秦崇急于让薛汝君安心,顾不上那边,说,“你接一下,问他什么事。”
护士听了几句,“好像是宋先生有事。”
秦崇的心一跳,叫医生来推薛汝君,“云云醒了,我们得回去了。”
他快步过去接过电话,听筒那边一片嘈杂,他叫几声姜泽的名字,也没人应,只听见一片混乱的人声。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小下来,姜泽喘着气,“你们在哪儿?小宋醒了,发现病床空了,差点崩溃,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他。”
秦崇看一眼艰难呼吸的薛汝君,“我们在湖边,你跟他说,我们马上回去。”
一行人脚步匆忙,刚拐上紫藤花架搭成的长廊,就见宋云霁从远处奔过来。
医生刹住轮椅,秦崇向前几步,接住他奔过来的身体,“别急,没有事,别吓到你爸爸。”
宋云霁脸上全是泪,几乎站不住,靠在秦崇怀里一点点往下滑。
秦崇用力捏他的肩,“我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爸爸了。”
宋云霁无法思考他指的是什么事情,他去握薛汝君瘦削的两手,抬头看到那双满目慈爱的眼睛,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爸……”
薛汝君的手动了动,想回握,却没有力气。
“对不起,”宋云霁失声痛哭,“我让你担心了”
薛汝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用无限怜爱的眼神把他看着。
宋云霁哭着说,“我没事,我什么事也没有,小螺也很好,他就在楼上,我让他过来看你”
薛汝君笑着,感觉有东西正快速从身体里流逝,远处的建筑被一片白雾淹没,他的视觉和听觉在关闭,意识逐渐消散……
云云
他想说的还有很多。
你已经长大了,足够做出成熟的决定,你喜欢谁,爸爸不干预,只会祝福你。
找到喜欢的人不容易,既然决定相爱,就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才刚毕业,没有人帮你,怎么把小螺养大呢?
你本来身体也不好,现在怀了孕,更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爸爸没办法看到你的孩子出生,就在天上祝福你们吧。
这些话,他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瞬间填满了氧气面罩。秦崇冲医生喊,轮椅轱辘压在石子路上飞速前进,几个医护抬着担架从廊道尽头冲过来。
宋云霁的世界变得好安静,有人按下了静音键。他看到秦崇焦急的脸,看到他的唇一开一合,看到姜泽抱着小螺往这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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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我们使用了所有可能的救治手段,但患者始终没能恢复自主心跳。”
“患者死亡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请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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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月,天黑下来的时间越来越早。平时忙着不曾注意,今天才发觉黑夜降临得这样早。
病房里完全黑了下来,姜泽坐在沙发上,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秦崇走进来,走廊的光倾泻在地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泽回过神来,“您来了。”
他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螺。
秦崇点头,先走进去看宋云霁。他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着了,但拧着眉头,神情里透着不安。
秦崇陪了他一会儿,走出来说,“Eda在申请文件,有点麻烦,明天恐怕走不了。”
姜泽知道运送遗体回内地还需要陵安那边的政府批文,即便走特办渠道,也不会太快完成,“等小宋醒了,看他是愿意在这边设灵堂,还是就停在太平间等。”
秦崇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姜泽怀里的小螺,“他爸爸那边还有别的亲人麽?”
“应该没有了,小宋说过他爸爸是孤儿。”
“那他父亲那边呢?也没有人了麽?”
“这个……”姜泽也没弄清楚,“小宋很少提他父亲,也没提过他有阿爷,大概是没什么人了。”
说到这里,秦崇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眼,说,“航线已经获批了,这边的手续也办好了,Eda今晚飞过去,明天应该能拿到批文,最迟后天就能飞。”
姜泽说,“那样的话,灵堂就不用在这边设了。”
秦崇沉吟一下,“等他醒了,你问问他有没有亲人能过来,如果有,就让Kinn订票。”
姜泽点头,“我知道。”
“把温华带上,他的手今天又出血了,你恐怕处理不好。”
姜泽愣了一下,“温华不是跟您走吗?”
秦崇说,“我不放心,还是让他跟着你们。”
姜泽点头,看了眼时间,“您快去机场吧,这边有我呢。”
下午的时候,何永行从澳洲来了电话,说何裕文在大堡礁潜水时被不明生物刺伤,现在找不到致病菌,情况很危险。秦崇订了今晚的航班飞悉尼,再从悉尼转机飞汉密尔顿岛。事情发生得突然,桩桩件件都撞在一起,他从醒来后,还没来得及去看秦炳璨,就要再次离开。
他看了一眼亮着微光的卧室,心里有许多担忧,却不得不离开,“照顾好他,遇到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姜泽说,“好,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