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香油铺的生意愈来愈好,分铺也开遍全城,盛孟二人的关系更甚从前。孟解语常来寻盛文彦饮酒喝茶,二人一坐就是整夜。甚至连盛夫人都疑心,这两人是否有超乎伦理之外的情谊。
“就连牌匾上‘深巷明朝’这几个字,都是盛文彦与孟解语共同题写的。”
思及二人的关系,盛夫人便有些咬牙切齿。她与盛文彦也曾有过情分,只是她的丈夫与孟解语相处的时间比她还多,孟解语死后他更是成日守着这间铺子,连家都不回。
“若二人关系当真如你所说般亲密无间,那为何凶手还要杀了盛掌柜?”
“因为……”盛夫人眼神有些躲闪,半晌她才冷哼一声,“盛文彦见死不救。”
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若不是亲眼撞见那幕,她至今都还真以为在盛文彦心里,孟解语高于一切。
那日是她与盛文彦大儿子的生辰,可丈夫却似是忘了此事,说是要与孟解语谈事不能失约。家里冷冷清清的,孩子又哭闹得令她心烦,无奈之下她只能来铺子里寻他。谁料还未至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他的丈夫站在雨中,脚边趴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正是孟解语。
孟解语死死揪着盛文彦的袍角,苦苦哀求他救他一命。那样清高孤傲的人,如今落于尘土碾落成泥,任谁都会心生哀怜,可盛文彦却迟疑了。最后,他将孟解语孤身置于雨中,自己转身关紧了深巷明朝的大门。
“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至交,还不是在生死关头选择了自保。”盛夫人语气讥讽,眼底却有哀色一闪而过。
“自保?难道盛文彦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才见死不救?”
沈沉璧连忙追问,可盛夫人只是摇了摇头。她只知害孟解语的人不是他们这等平民能惹得起的,至于那夜孟解语遭受了什么,具体的她也不知。
回到香油铺门口时,沈沉璧仰首望向头顶的牌匾。曾经见证了盛孟二人情谊的“深巷明朝”四字,如今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
她也无权褒贬盛文彦的选择,或许人性大抵便如此,理不清,看不透。正如孟解语死后,盛文彦还挂着这张旧匾一样。
“真是搞不懂这群人,是兄弟就当同生共死,如此畏手畏脚算什么好汉!”
项冲气闷地踢了脚歪斜的房梁,那房梁经不起他如此大力,“咔嚓”一声便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牌匾瞬间砸向项冲。沈沉璧下意识地推开项冲,那牌匾便直直地砸向她的后背。
鲜血沁出衣袍,在沈沉璧的后背晕成一片。项冲呆愣地望着她,半脸的美髯遮住了他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带你去医馆。”
许砚将外袍披在沈沉璧身上,声音里有着冰冷的不悦。沈沉璧却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她制住许砚背他的动作,俯身蹲在牌匾所落之处。
焦土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脚印,约莫□□寸长。这些脚印均脚尖朝着铺内,但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后便消失了。
很显然这是女子的脚印,并且是在香油铺起火后留下的。
是凶手的脚印么?可凶手为何要在杀人后去而复返?
“盛掌柜生前可有旁的来往密切的朋友,尤其是女性?”
沈沉璧转身望向盛夫人,却只换来她不屑的神情。支开身侧的家仆后,她才不情不愿地承认确有这么个人物。
这女子是个容貌极美的妇人,盛夫人从前并不曾见过她。也就这几月的时日,这妇人隔三差五地便来深巷明朝打香油。盛文彦对妇人的态度也很是古怪,说是生疏吧,却又不收她的香油钱,可又谈不上熟悉,因为她曾在盛文彦的脸上看到过一种诡异的神情。
“什么神情?”
“他不敢看她,就好像……很恐惧。”
沈沉璧蹙紧眉头,盛文彦没理由害怕一个娇弱的女子,除非这二人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对了,昨夜这妇人还来过铺子。当时我那死鬼丈夫不在,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走时遗落了随身帕子。”
盛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的帕子,帕子上没有任何记号,但沈沉璧却从中嗅到了股独特的香火气息。与寻常香火不同,帕子上的残香除了清雅的木质味外,还泛着苦涩的青草气。
“我见过这种香,”项冲忽然靠了过来,视线落于沈沉璧的后背上,“只有城外的几度斋才会用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