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将贾夫人的尸体捆在绳索上,正想上去时却踩到淤泥中的异物。沈沉璧扒开缠在脚底的淤泥,竟发现淤泥之下还有一具枯骨。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徒手继续往下深挖。
一个时辰后,四具完整的人骨呈现在井底。
“特奶奶的,老子……””
“三位寻到我夫人了吗,怎么在下面待了许久?”
贾正庭的声音从井口幽幽飘来,沈沉璧连忙对项冲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此刻他们三人都还在井底,若被贾正庭知道他们发现了井底的秘密,说不定会命人盖上辟邪石,届时他们谁也逃不出去。
沈沉璧颤抖地向四具枯骨鞠了一躬。她必须尽快破了此案,才能回来将这几缕孤魂安葬。
见沈沉璧等人背着贾夫人的尸体爬了上来,贾正庭连忙命人将尸体抬出去,自始至终都未看一眼他的妻子。处理完贾夫人的尸体,他又急忙命人将血色戏服拿去烧了。
“且慢。”
沈沉璧上前拦住家仆,方才太过急于下井,她竟未发现这次的戏服有些异样。前几起案子中,血色戏服皆是寻常面料所制,可眼前的这件戏服质地轻薄如纸,衣物的胸口还留有黑色灰烬,像是蜡油燃尽后的残留。
“你不觉得这次案子还少了什么吗?”
许砚凑了过来,应是也发现了戏服的异常。沈沉璧抬首望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许砚的确说到了点子上。
迄今为止,她都未在附近发现戏台。
疑惑充斥着脑子,沈沉璧百思不得其解。此时贾府家仆已将贾夫人的尸体抬远,贾正庭也正准备驱散众人离开,远处灯火明灭处却走来了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阿阿,阿娘——”
来人哭声结结巴巴,看起来应是个未及总角的孩童。沈沉璧走近时才瞧清他的模样,此人虽只有三尺身量,可面皮褶皱长有胡渣,完全不是孩童的样子。
竟是个侏儒。
“辱没家门的东西!”
贾正庭狠狠地踹了儿子贾聪一腿,神情嫌恶至极。家仆们见主人雷霆震怒,瑟瑟发抖地僵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贾聪虽被踹倒在地,却还死死地抱着手里的东西。
“姐姐,哥哥,姐姐,哥哥……”
贾聪颠三倒四地喊着,在看到沈沉璧身后的枯井时,又忽然高兴地笑了。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爬起身原地蹦跳起来。
沈沉璧凝神瞧去,这痴儿手里的竟是个木雕的戏台。
“你能告诉哥哥,这是谁给你的吗?”
“骗我,你不是哥哥,是姐姐!”
贾聪用力拍开沈沉璧伸来的手,躬身从她的咯吱窝下溜走。沈沉璧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痴儿看穿女儿身,霎时愣在了原地,也顾不得再去追他。
“果真是个傻子,连沈弟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就更别提凶手了。”
项冲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惋惜。沈沉璧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心中反复琢磨着贾聪的痴言。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贾聪已经跑到了枯井边,趴在井口往里张望。本以为他只是想看个热闹,可他却忽然抱起井壁上的戏服丢了下去,口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见贾聪碰那戏服,贾正庭瞬间面色铁青,厉声喝令家仆将他绑起来拖下去。一群人涌上来捉住贾聪,杀猪似的将他绑五花大绑。望着众人对他拳打脚踢的模样,沈沉璧攥紧了手心。
失去母亲的庇护,贾府里再也无人将他当人对待。
“这是他的因果,你无法干预。”
肩头一沉,许砚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沈沉璧长吸了口气,敛住面上的悲哀,再抬首时眸底只余清亮之色。
无法干预他人的因果,但她可以还受害者一个真相。
“长久以来我们都疏漏了一个细节,”沈沉璧目光沉沉地望向许砚,“或许真正的凶手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