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地一黑,沈沉璧的眼睛被许砚的手覆住。
“别看了,都是些腌臜货。”
“都……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怕什么?”
沈沉璧神情微愣,连忙去拉许砚的手。可他的掌心却牢牢地粘在她的眼上,不论怎么使劲都拆不下来。
二人拉扯间不慎碰掉了药囊,一股怪异的药味灌入沈沉璧的鼻腔。气味淡而热,似酷暑时节燃烧的火盆,闻着令人浑身燥热。
沈沉璧蹙起黛眉,挣开许砚走到吾尺的尸体旁。
尸首上青紫纵横,血迹如网般爬满了各个角落。此刻人虽断了气,可他依然微眯着双眼,俨然是在望着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沉璧的眸色愣了愣。
吾尺死前看的,正是头顶的观音像。
“他生前服用过大量的‘极乐霄’,是经脉爆裂而亡。可是……”沈沉璧声音顿了顿,眉间染上一缕疑惑,“谁会如此歹毒,连着给两个出家人下药?”
“你怎知是旁人下的药,指不定是他自己要喝的呢。”
许砚将沈沉璧拉回身边,而后撕下窗边的帷幕盖住吾尺的尸体。沈沉璧并未留意他的动作,反倒被他随口的猜测引起注意。
沉思片刻后,她望向天边即将淡去的弦月。
“凶手应该还在观音寺里。”
趁着天还未亮,许砚与沈沉璧喊来了寺中所有的沙弥。众人对二人的行为困惑不已,毕竟前两日害死住持的真凶已然缉拿归案。
观音寺虽是千年古寺,但这些年纳入门中的弟子并不多。平日主持事务的,就只有玄兴与他的几个弟子。
如今玄兴和他的大弟子、三弟子都死了,寺内就只剩下吾心。
“案发时,吾心师父身在何处?”
“我今日身子不适,约莫戌时就回房歇息了,直到方才听到动静才醒。”
吾心的神情无起无伏,似乎这位大师兄的死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的话也从旁的沙弥那儿得到了证实,吾心确实没有迈出房门。
紧接着,沈沉璧又排查了寺内的其余人。那些小沙弥都无单独的禅房就寝,不论谁起夜都容易被发现,因此也没有任何异常。
“该不会是……四师兄?”
角落处的小沙弥忽然出声,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都听到了。吾心侧首瞪了他一眼,小沙弥又连忙将头低下。
沈沉璧眉梢微动,颇为疑惑地看向吾心。她分明记得玄兴只有三个弟子,这位四弟子又是从何而来?
“师父确实收过一位俗家弟子,但这位小师弟常年在外云游,除了师父外,我们都不曾见过他。”
应是怕旁人误会,吾心连忙耐心解释。他说话时习惯含胸弓背,但姿态却不卑不亢。沈沉璧望着他隐在阴影中的脸,神色若有所思。
吾心的话滴水不漏,可他的衣袍却露出了破绽。
确如他所说,他是听到寺中的动静后才急匆匆起身,因此身上还穿着里衣。可寻常人入眠,怎会在里衣里再穿一件外袍?
只有一种可能,他本就穿着外袍在外行走,听到动静后才回房披上里衣以作掩饰。
“是在下误会诸位了。不过方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往那个方向去了,难道真是诸位的四师兄回来了?”
沈沉璧手指前方,神情煞有介事。趁众人不备之际,她悄无声息地摘下药囊往前走去。众人面色讶异,连忙跟上了她。
许砚也跟在沈沉璧身后,不过与旁人不同的是,他一眼便瞧出她在胡诌。
事实也确如他所料,沈沉璧根本没看到什么人影。她只是在吾尺的尸首之外,还嗅到了“极乐霄”的气味。
这种气味飘散在观音寺的半空中,若有似无。
循着“极乐霄”的气味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沈沉璧在一处偏僻的禅房前停下脚步。正想开门时,吾心却拦在了前头。
“这是贫僧的屋子,沈公子想要做什么?”
“那人影就是进了你的禅房,吾心师父赶紧看看是否丢了物件儿。”
沈沉璧斜身同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即会意,越过吾心踢开了身前紧闭的房门。
禅房内黑漆漆的,黯淡的月色从窗口的缝隙溢了进来,洒在桌上的半截红烛上。铜制的烛台边缘垂着烛泪,红烛中心还未凝固。
显然烛火刚被人熄灭。
沈沉璧划开火折子,重新点燃了桌上的红烛。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禅房,也让沈沉璧看到了榻上堆积的衣物。
层层叠叠的衣袍之下,露出了半截女子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