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沉璧拨开香炉的内槽。“咔嚓——”一声后,内槽一分为二。
沈沉璧望着内槽里的香灰,眸底掠过了然之色。
这香炉表面放的是寻常香灰,实则内槽两边分别加入了硫磺与干岐。硫磺燃烧时火焰呈现出幽蓝色,而干岐则为赤红色。
如此看来,所谓的神明眷顾者是事先便预定好的。只是女菩萨为何要舍弃出价更高者,而选择这些出价低的人呢?
正疑惑之际,上官雪忽然拽住她的衣袖。沈沉璧有些不明所以,侧首却见郎中已经睡醒,正在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连忙环顾四周,见石桌下有个空隙,拉着上官雪就躲了进去。
郎中走到石桌旁停下,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册子搁在桌上。似是想到还遗漏了什么,他又转身去方才小眠的藤椅上翻找。
他刚走开,上官雪便伸手将桌上的册子扯了下来。沈沉璧本想阻止,余光却瞥见册子上写着几个字——
孟婆汤药方。
眸子瞬间敛紧,沈沉璧示意上官雪翻开册子。随着书页的翻动,无数草药的名字跃于纸上,苍耳、尧韭、羽叶丁香……
不对。
沈沉璧微微摇头。
这些分明都是调养身子的寻常草药,若说能根治绝症,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可十余年来,那些被治愈的百姓又是怎么回事?
沈沉璧心中存疑,便继续往后翻看。册子里除了记载着孟婆汤的配方外,还记录了上千个人名,分别以赤、黛、靛三种颜色区分。
“我朝登记户籍时,会以赤色代表已逝人口,黛色则为健在之人。不过这靛色到底是何意,我着实猜不出。”
上官雪扶着下颌,神色若有所思。沈沉璧确也听闻过这种说法,但以靛色记录人名实属罕见。
又往后翻了几页,沈沉璧忽然手指一顿。
双眸不可置信地颤了颤,她伸手抚向那个靛色的名字。
江卢月。
母亲为何会被记载在册?当年她与孟婆汤也有过交集么?
正思绪万千时,药庐门口忽然跑进一个侍女,神色慌张地四处寻找郎中。沈沉璧本欲将册子还回去,却已然来不及。
“何事喧哗,没看见我正在闭关炼药吗?”
郎中从藤椅上抬起头,面色颇有不悦。侍女见状,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不敢看他。
“回禀三庄主,是二……二庄主他……他又疯了!”
郎中愣了愣,本还不耐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丝玩味之色。他拿着支沾了墨的笔往回走,边走边嗤笑侍女的小题大做。
侍女也不敢吭声,只等郎中的回复。
郎中不疾不徐地走回石桌旁,提笔正想写字,却发现原本置于桌上的册子不见了。
“帮我找找随身携带的神汤方子,找到了我便随你去救二庄主。”
郎中回头看向侍女,侍女连忙颔首答应,二人开始满药庐地寻找册子。沈沉璧本想在桌底下多藏一会儿,可眼下情形显然不行。
倘若任由郎中这么找下去,她与上官雪迟早会被发现。
朝上官雪使了个眼色,沈沉璧趁郎中与侍女不留神之际,拉着上官雪悄悄钻出桌底,册子也留在了原处。
然而没走几步,上官雪的曳地大氅忽然掠倒一只药瓶。
“砰——”
药瓶碎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郎中瞬间投来谨慎的目光。沈沉璧心中一惊,拽着上官雪就找地方躲。
可偌大的药庐竟无其他藏身之处。
耳边郎中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沈沉璧的心也愈来愈沉。忽而,她手心一紧,整个人被四面涌来的温水包裹住。
上官雪拉着她潜入了温泉之中。
水面上传来郎中的踱步声,应是觉得此处有疑,他来来回回地反复搜寻,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
沈沉璧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忽地,有人将她的身子轻轻托起。柔软而冰凉的唇覆了上来,甘甜的气流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三庄主,奴婢找到神汤方子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喊声。郎中迟疑了片刻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待二人离开药庐,沈沉璧才与上官雪从温泉底浮了上来。
“喂,你还……”
上官雪的声音忽然顿住,他满目惊愕地望向沈沉璧。
被温泉水浸湿的衣裙黏在身上,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姿。她的墨发披散在两侧,眉间的水珠落在被雾气晕红的脸颊上,衬得她如出水芙蓉般。
“你竟然是个女人?”
“你竟然是个男人?”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