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沉璧脖颈处的银针,生怕眨眼间那针尖便刺了进去。觉察到他在暗中向前靠近,冯姨娘连忙警觉地后撤,却忽地脚底踩空身形不稳,袖中的帕子悠悠地飘入身后的黑暗之中。沈沉璧余光瞥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她们正站在塔顶的窗边,身后便是千寻塔底。
“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带着他跳下去。”
“你敢!你若伤她分毫,我保证半个时辰后曲燕的骸骨就会被人碾成粉末。不仅如此,窦世延的桩桩罪状都会了无痕迹无人知晓,你所做的那些都将徒劳无功。”
许砚的脸隐在阴暗中,墨色的眸底涌动着沈沉璧从未见过的阴郁和狠厉。他的话字字绞心,动摇了冯姨娘敛紧的双目。
“我的要求你何时能兑现?”
“半月之后。”
得到许砚笃定的回答,冯姨娘释然地松了口气。她侧首忘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道容,露出一丝苍白笑意。忽而,她脚尖用力点地,身子后仰,整个人如方才的帕子般,向塔底直直坠去。
沈沉璧觉得后背被人向前推了下,而后许砚便冲上来环住了她的腰身。许是力道太大,她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隐约听到他胸腔处激烈的心跳声。她试着挣开他,却又被他的手掌按了回去。
“别动,让我抱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
两个大男人搂在一处,周围人都神色各异。直到褚乾之咳嗽出声,许砚才放开了沈沉璧。沈沉璧连忙转过身,伏在塔顶往下望去,眼前只有无底的黑暗,冯姨娘早已消匿在无尽的深渊中。
“她没想杀我。”
沈沉璧的眸色黯淡下去。冯姨娘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可在最后还是将她推往了生路。沈沉璧站在塔顶,夜风从窗口猛灌而入,吹乱了她垂落的墨发,也吹散了冯姨娘沉痛的过往。风中传来断断续续呜咽声,谢道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许砚如约将窦世延的罪行公之于众,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将朝廷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事态总算是平息下来,沈沉璧却开始心事重重。
垂眸望着眼前的碧水玉簪,沈沉璧好看的眉染上了淡淡的忧愁。这么多年,她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女儿身,从未想过会在一个才相识月余的朋友面前暴露。褚乾之的好意令她猝不及防,也令她心乱如麻。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决定去找他。
来到县衙时,褚乾之正在伏案处理公务。几缕鬓发散落在他的额前,掩住了他刀削斧刻般的眉眼。不得不说,褚乾之确实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沈沉璧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褚乾之带着喜色的声音。
“沉璧怎么来了。”
“打扰褚兄办公了,”沈沉璧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寒暄两句,可说出的话却客套又生硬。意识到不太自然,她又连忙找补了一句,“褚兄专心时的模样当真是沉雅俊朗,不知要倾倒多少女子。”
“也包括你吗?”
褚乾之突如其来的话令沈沉璧愣了愣,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垂下头。看到她耳垂隐隐的红晕,褚乾之抿唇笑了笑,这是沈沉璧鲜少显露的女儿家娇态。
“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褚乾之又回到堆积如山的公文前,提笔时还不忘吩咐左右给沈沉璧准备些合口的甜食。沈沉璧看着他眉宇间的喜色,想出口的话又吞吞吐吐起来。似是意识到她的为难,褚乾之抬头认真凝视她的眸子。
“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沉璧但说无妨。”
“那个……昨日……”
心里头的话像是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沈沉璧憋红了脸,一咬牙干脆从袖中掏出了那只簪子。褚乾之望着碧水簪,脸上掠过了然之意,他侧过脸掩住眸底的黯然。
“这只簪子着实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
“至少你还是收下了装它的木匣子,不是么?”
沈沉璧有些哑口无言,她想起出门前走得着急,慌乱间竟忘记将簪子的木匣一并带过来了。只是见褚乾之语气诙谐,面上也平静如常,沈沉璧倒是松了口气。她连忙寻了些轻快的话题,想化解眼前的不自在,可偏偏褚乾之又来了一句。
“拒绝我,是因为许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