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侍女带着三人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一处水晶花房。虽说这是间花房,可却有一条潺潺溪流贯穿左右。溪流旁摆设着精致的小桌木椅,各色果盘酒水堆砌其上。沈沉璧正准备落座时,忽见几叶扁舟随着溪流缓缓驶来。
小舟上缀满郁郁葱葱的翠蕤,满目的蓝色花瓣令人眼前一阵晕眩。最后驶出的小舟上坐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她左手抱着只木箱子,右手执着羽毛小扇,正是方才的花市主人。沈沉璧正看得入神,忽觉身旁的许砚靠了过来。
“你那药馕可系好了?”
他这莫名其妙的话令沈沉璧颇感疑惑,许砚见她愣神看着他,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腰间,将药馕系了两个死结后方才放心。二人刚说完话,便听得陆遇在旁兴奋地叫喊起来。沈沉璧回首望去,溪边忽而升起浓雾,雾气笼罩住水中小舟,使得那蓝色翠蕤看起来愈发妖冶。
“不好,捂住口鼻!”沈沉璧低声喊道。
听到她的提醒,许砚连忙以袖掩住口鼻。陆遇离得稍远,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喝醉了似的站在溪边手舞足蹈起来。
他时而举起空酒杯吟诗诵赋,时而挥毫写文大放厥词,时而冲过来抱着沈沉璧胡说八道。许砚见他疯疯癫癫,提起剑鞘便将他劈晕。沈沉璧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与许砚抬起陆遇便走,却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方才的斗笠女子从小舟上走了下来。她摆了摆手,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便冲了上来。沈沉璧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手心并无红痣,与方才的花市之主根本不是同一人,但这女子身上同样有股苦药味儿。
“抓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女子的声音带着狠厉,沈沉璧心下一惊拉起许砚便跑。观览花展的人此刻都如陆遇般,举止疯癫地在花房狂舞。他们的脸上含着诡异的笑意,似乎在做一场与现实割裂的美梦。沈沉璧与许砚好不容易从这些狂欢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却在跑到山顶时停住了脚步。
若要离开必须得借助翳鸟,而他们根本不会驾驭它。
眼见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沈沉璧再也顾不上其他,拉着许砚翻身跳入竹篓。她记得来时那侍女点燃了球形布袋下的油脂,于是吹起火折子点燃了它。
翳鸟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山间的风很快便将它吹向了高空。沈沉璧伏在竹篓上望向花市,那些人已在视线之中远去。见暂且脱险,沈沉璧靠着竹篓坐了下来,垂首望向晕死的陆遇。
“他没事吧?”
“你还有闲暇关心这拖油瓶呢,现下我们该担忧担忧自己。”
许砚侧过头,示意沈沉璧往下望。沈沉璧这才发现,他们此刻正处于两座山顶之间,身下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若是任由翳鸟这样随意飘下去,待头顶的油脂烧完时他们便会坠入悬崖粉身碎骨。
沈沉璧蹙紧眉头,他与许砚从未见过这翳鸟,根本不知该如何操纵它。正一筹莫展之际,脚下的陆遇忽然翻了个身,恰好扯住了竹篓底的麻绳。翳鸟在风中剧烈地晃动了两下,直到陆遇又翻回了身才恢复平稳。
“这条绳子似乎可以控制方向,”许砚脸上掠过了然之色,望着陆遇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深意,“我们可以试着用绳子操控翳鸟,只是前方有浓雾遮挡,完全看不清方向。”
“前路我来辨,你只管按照我的指引来。”
沈沉璧神色笃定地看向许砚,未加犹豫便扯下腰间的药馕。霎时,山间的寒气如巨浪般袭来,沈沉璧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只觉无数把利刃剜向她的眼睛。可生死之际容不得后退,她只能强忍剧痛睁大眼睛,在浓雾中寻找另一座山头。
不知摸寻了多久,沈沉璧才得以看清对面山头所在。她急忙喊上许砚,与他合力拉着麻绳往对面而去。直到二人筋疲力尽,翳鸟才终于安全落地。
长舒一口气后,沈沉璧瘫软在竹篓之中。疼痛感已然消散,此刻她只觉浑身麻木,很想沉沉睡去。正欲阖眼歇息,耳边忽而传来许砚焦急的喊声。
沈沉璧循着喊声望去,却并未看到许砚的脸,眼前只有朦朦胧胧的人影。几滴黏腻的液体顺着眼眶流下,沈沉璧抬手去接,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