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欢笑谈论声忽地停下,沈沉璧面色一僵,意料到自己应是被发现了。可这几个女子并未上前斥责,而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沈沉璧正纳闷着,却听得她们又窃窃私语起来。几人耳语的声音极低,常人本是听不到的,沈沉璧摘下药馕后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她们支零破碎的交谈中,沈沉璧听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人声。
是卢员外的正妻王氏。她正叼着半个月饼吃得津津有味,沈沉璧甚至能闻到她嘴里鲜肉月饼的味道。
“打扰几位夫人了。”沈沉璧转身欲走。
“等等,”王氏走了上来,在沈沉璧眼前招了招手,“你不是看不见吗?怎知是我们几个?”
沈沉璧没想到自己下意识说漏了嘴,赶忙道:“在下并不知,只是……能在后宅随意走动之人,除了卢宅的女眷还能有谁?”
这番措辞勉强应付了过去,王氏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令沈沉璧赶紧离开。可就是回头的功夫,沈沉璧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不是鲜肉月饼的香味儿,也非桌上瓜果饮品的甜味儿,而是……
汤药味儿。
极淡,极涩,也极苦,与那日她在两位花市之主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夫人可曾去过空中花市?”
沈沉璧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话令王氏等人的面上露出一丝深意,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两个妾室悄然绕过沈沉璧走了出去,另几个将沈沉璧团团包围,大有扣下她的意思。
本只是试探之言,沈沉璧没想到王氏等人竟起了歹心。几位夫人的反应令她更加确信,卢员外的死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们人多势众,自己现下又目不能视,根本不能硬碰硬,只能拖延时间等待许砚寻到她。
“夫人切莫多想,在下不过是听闻陵阳有一空中花市可疗愈世间疾苦,想着夫人们或许听说过,便顺嘴问问。”
“是么?”王氏狐疑地望着沈沉璧,挥手示意姐妹们切莫急于行动,“我在陵阳许多年,却不曾听说过还有这等奇妙的地方。”
“传言花市里的雾中花展如瑶池仙境,见者无不慨叹此景只应天上有,可惜在下至今无缘得见。”
沈沉璧话音刚落,王氏身边的女子陡然面色一滞,她眯起眼睛仔细瞧着沈沉璧,神情愈看愈凝重。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指着沈沉璧大喊。
“我在花市见过此人!那日他扮作满脸胡子的乡野汉子,带着两个人从花展跑了,只有他未被迷雾扰乱心志,他知道我们的秘密!”
王氏面色大变,喊上姐妹们就要将沈沉璧扣下。沈沉璧心道不妙,转身想逃却已来不及。慌乱之际,身前紧闭的门扉忽地被人踹开,许砚提着剑跑了进来。
“小爷我从来不打女人,但却也有例外,”许砚瞥了一眼沈沉璧,手中的剑在空中挽了个花,剑尖直指王氏,“敢动我的人,死!”
寒光闪过剑刃,众人尚在心惊之中,王氏的一绺鬓发便被削了下来。几位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皆僵在原地不再上前,只有王氏咬牙站起了身。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认出我们的?明明我们姊妹去花市时都会戴上斗笠。”
布局多年却功亏一篑,王氏不想认命。沈沉璧见她疑惑,便从许砚手中接过那壶井水,拧开壶口将井水倒在杯中,一股极淡的苦药味飘了出来。
“是这股药味儿,在花市时我便从你们身上闻到了。若我没猜错,花市之主根本就不止一人,花市是几位夫人共同所建。”
王氏的眼底露出讶异之色,她们姊妹几人每次去花市之前都要沐浴焚香,且花市里的花香气息极浓,怎会有人闻到她们身上的汤药味儿?
“这些药味儿已浸入了你们的身体、衣物,定是长期服用导致。凡药三分毒,你们服用的究竟是什么汤药?”
“避子汤,井水里有避子汤的药渣。”
许砚忽然出声。离开卢宅后,他找了好几家药铺,也请几位大夫确认过,这井水长期浸泡着避子汤的残渣,故而才会散发出苦药味儿。
沈沉璧回首看向王氏,面上掠过了然之色。难怪卢员外虽有一妻九妾,却没留下一个子嗣,原来是几位夫人都在长期服用避子汤。她们究竟是有多厌恶自己的夫君,才不惜通过此等伤身的方式来避免怀上他的孩子。
“想知道原因么?”
王氏的唇角露出凄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