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瑶,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谢逸洲喘着粗气转过来。
“你看见什么了?”许之瑶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茫然又无措。
谢逸洲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把脸撇到一边。
也不说话了。
许之瑶原先拿在手上的塑料袋,一早掉在了地上,开口敞着,露出了里面的还没开封的葡萄汁,几只小肥啾躺倒了,从包装里滑了出来,雪花慢悠悠地飘到上面。
许之瑶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够到袋子,把小肥啾们重新装好。
然后站起来——
“谢逸洲,”许之瑶这会儿没有哭,只是眼尾很红,“如果你后悔带我来北海道了,那我可以明天就回去,不在你面前碍眼。”
她把那瓶葡萄汁拿出来,递给谢逸洲。
“不过我一开始跑到便利店,”许之瑶深呼吸,嘴角倔强地向下抿了抿,“给你买的是葡萄汁。”
“你拿错了。”许之瑶眼里有些潮湿认真的水汽。
许之瑶回到酒店,真的开始收拾行李。
只不过收拾到一半,谢逸洲就来到她紧闭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
“喂——许之瑶。”
许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吭声。
谢逸洲沉默了会儿,拖着懒懒的尾音问她:“你不是跟我说,你还没堆过雪人吗——”
“要不要现在下楼,”谢逸洲清了清嗓子,“在你收拾好你的宝贵行李之前,一起堆个雪人。”
许之瑶还是不说话。
谢逸洲等了会儿,继续喊她:“许之瑶。”
许之瑶本来想坚持不说话的,但嘴巴莫名其妙应了句——
“我膝盖疼。”
谢逸洲的气息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许之瑶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看吧,他也没有多想堆雪人。
过了会儿那个脚步声又回来了,但没有停留,似乎不是谢逸洲的。
许之瑶把行李箱的拉链彻底拉到底,收拾完了所有东西。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许之瑶,我买了镇痛的药膏,”谢逸洲在电话里说,“放你门口了。”
许之瑶说:“哦。”
“你来一下窗边。”谢逸洲又说。
许之瑶走到窗边,谢逸洲站在楼下的雪地里,她刚好能看见他。
谢逸洲抬头望着她,用电话说:“你涂一下药吧,涂完下来堆雪人。”
许之瑶举着电话一动不动的。
谢逸洲紧接着说了句:“我等你。”
许之瑶抹了药,下楼到雪地里找谢逸洲。
说是一起堆雪人,但许之瑶的膝盖还是疼,没办法在地上把雪球滚起来。
所以雪人大部分身体还是谢逸洲堆的。
许之瑶坚持把自己做的脑袋放上去,一团雪被她捏得奇形怪状,又没有拍实,后脑勺还掉了一块,看上去就像被会武功的人劈过一样。
谢逸洲累得躺倒雪地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许之瑶折了几段树枝,放在雪人的脸上,横的两截做它的眼睛,比较长的竖的一截放在鼻子的位置。
再看一眼,竖的那截也可以是嘴巴。
许之瑶没再往上加什么。
但她盯着这只雪人,总觉得和她想象中的可爱雪人有点差距。
“谢逸洲,”许之瑶问,“你会不会觉得这只雪人……有点潦草?”
谢逸洲掀起眼皮,淡淡瞥了雪人一眼,随后撑起上半身,伸出一只手过来。
“解一下。”谢逸洲看着她说。
伸过来的手腕上有许之瑶的那根红色幸运绳。
许之瑶愣了愣,抬手去解开,手指碰到了谢逸洲的皮肤。
明明是很正常很细微的触碰,却有一瞬奇异的电流窜过,让许之瑶的心口莫名发紧。
许之瑶以为谢逸洲要把幸运绳还给她。
但是谢逸洲又从她手心里拿了过去,扭头绑在了雪人的一只手上。
他重新躺下,噙着抹蔫坏的笑望着许之瑶——
“嗯,这不挺像你。”
许之瑶看了看雪人,不满地说了句:“才不像我,我又不秃头。”
谢逸洲的手臂放在眼睛上面挡住落雪,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一震,冷不丁迸出了笑声,那种忍不住的、肆无忌惮扯着唇角的笑。
许之瑶怔怔地看着那样毫无防备的、谢逸洲从来没对别人露出过的笑。
握着树枝心不在焉在地上划拉。
“谢逸洲,”许之瑶默默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谢逸洲侧过头,眼睛垂下来看她,说了声:“嗯?”
“就是,”许之瑶特别认真地想了会儿,“你为什么总笑我啊?尤其是当我说完一些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好笑吧。”
“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许之瑶歪头,头的方向渐渐和躺在地上的谢逸洲保持一致。
谢逸洲的眼睛藏在手臂下面,盯着视线里许之瑶歪过来的脸。
这张素净的脸紧紧牵动他的呼吸和心跳。
谢逸洲的唇角敛了敛,说:“许之瑶,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许之瑶说:“嗯?”
呼吸声融进落雪,似乎让每一片雪花都变得滚烫起来。
谢逸洲喉结粗重地滚了下去,舔舐唇角,许之瑶听见他问自己——
“你为什么给我买葡萄汁啊?”
心跳在经过强烈的按压后用更拼命的劲头反弹,突突突地往脑门上撞,撞得许之瑶的脑袋一片空白。
眼前只剩下不停降落的雪,谢逸洲平静又汹涌的视线。
“我……”许之瑶想解释的话和不想解释的话,变成同一句,堵在嗓子眼里。
雪还在下,脸还在红。
谢逸洲突然对许之瑶说:“你完蛋了许之瑶。”
许之瑶的心变得像雪一样迷茫,又密密麻麻的,没有秘密地降落在每一个角落。
谢逸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又报复的得意——
“你爱上我了,许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