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拿小毯子把浑身的皮毛湿答答的小猫团成一团裹起来,兜在臂弯里,走过一路还未散去的氤氲雾气,抱回到了床榻上。
木栖山高耸入云,终年积雪覆盖,即使处在盛夏,山上依然寒风凛冽。
简陋的厢房隔不尽外头的寒意,山野里盛开的腊梅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加重了人心中的焦躁恐惧。容渊不敢大意,将窗户都封了起来,用术法将长安浑身的毛都烘干了,又拢紧了床沿边临时装上的幔帐,才掀开了小毯子一角。
小猫蜷成一团缩在小毯子里,随着一点光透进去,缩在毛茸茸尾巴后面的小脑袋动了动,慢慢抬了起来。
那双被水濡湿的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睁开,怯怯地朝容渊看了过来。
容渊呼吸窒住。
容渊已经很久没见过长安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了。
进阵渡劫之时,长安是蹦蹦跳跳地从容渊怀里跑走的,他高高兴兴地朝容渊挥了手,眸中闪烁的还分明是如初生太阳般的意气风发。
可此时那双眼瞳簌簌颤抖着的零星碎光,分明是忐忑不安的恐惧害怕。
容渊手指骤然紧扣,扭曲成了一种几乎要折断骨头的程度。
被长安满身染血的模样刺激产生的躁郁再次铺天盖地漫了上来。
天劫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场小小的金丹期雷劫,如何会让他的长安在短短的三日之内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谁在搞鬼?
是人类修士?还是伏城?亦或是这木栖山上的什么人……
容渊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跳似重锤砸在胸腔,难以作出思考,手掌轻颤,不受控地想要像以往那样,将虎口放上人的脖颈,掐碎喉骨,用杀戮和血腥来缓解失控的破坏欲。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因为长安还看着他。
容渊闭了闭眼,面容依旧沉静而温和,眼中是快要溢出的温柔缱绻,他放轻了呼吸,很轻很轻地叫了声:“宝宝。”
小猫很轻地哼唧了一声。
容渊慢慢地低下头去,捧起小猫被摸得微微抬起了的脸,从额头开始,先亲了亲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又微微偏头,去亲他只有一点点的尖尖小脸蛋。
容渊动作轻极了,浑身几乎僵着,极力避免了任何一丝可能让长安感到害怕的情况发生。
感受到了男人的温柔珍视,胆怯的小猫没有躲开,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任他亲吻。
蓬勃的爱意毫不掩饰,如电流般藏在吻里传递了过来……很快,长安抱着尾巴的爪子就渐渐松开了,眼睛微微眯起,朝容渊摊开了肚皮,嗓子里甚至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容渊攥紧的手指悄悄松开,很受宠若惊地接受了好不容易才获得的邀请,小心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小猫软软的肚皮上。
宽大的手掌陷进松软的绒毛里,一下下地、很轻地来回抚摸,将小猫揉得越来越软。
小猫长长的眼睫耷拉着,遮住了眼瞳,两只雪白的小爪爪抱着他的手腕,时不时地拿尖牙磨一磨他的腕骨,舒服得呼噜呼噜个不停。
似一块香香软软的酥酪化开在了容渊手心里。
好舒服……
长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娘胎里,这几日积攒的饥饿、疲惫……一切不安通通被化去了,只剩下了温暖、安全。
忽然,正眯着眼打瞌睡的小猫吃东西吃撑了似的张开了嘴,轻轻地打了个饱嗝。
长安呆住了,显然有点发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容渊手指微顿,停止了往长安体内渡入灵气,指腹顺着耳朵摸上去,摩挲着,凑过去,嘴唇蹭了蹭小猫的耳朵尖,轻声哄道:“宝宝,化回人形好不好?”
小猫睁开眼睛,轻轻眨了眨。
乳白色的光晕闪过,“砰”的一下,容渊手心里巴掌大点的小白猫忽的消失不见。
容渊展开双臂,一手搂后腰,一手托腿弯,轻轻松松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浑身粉白的漂亮少年。
少年胳膊腿纤长,但骨架很小,特别轻,腰窄窄的,被抱在容渊怀里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浑身粉白,漂亮得都晃眼。
落入怀里,满鼻馨香。
容渊却生不出半点迤逦的心思,轻轻将人放到榻上,很快地将长安浑身上下又再检查了一遍,便拿了出提前准备好的毛毯,将光溜溜的长安重新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