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错在哪儿了?
长安说得没错,他的确不知道。或者说,他只知道惹长安伤心难过是错,除此之外,即使杀人放火,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两人之间矛盾的爆发其实早有预兆。
灵山作为曾经的灵霄仙宗仙府,如今妖魔两族的最高圣地,天下桃李,悉出于此,两族人皆以家中子孙能上灵山受教为家族至高荣耀。
学堂修在半山腰,灵山结界之外,一切事物均由妖魔两族的长老们共同管理。
原本用不着长安操心。
然自长安成为妖族族长后,便颇有了一些责任感,只要在灵山,他便时常现身,也参与一下对小妖们的教导。
其实也教不了什么,长老们制定的系统性学习课程已经十分完善,长安过来了,也只是在旁边瞧一瞧。
偶尔瞧手痒了,便上场同他们过过招。
长安被容渊爱如珍宝地养了这么多年,养得如珠似玉,美得世间无二,谁见了都要忍不住晃神,更何况是这些才初入世的小魔兽、小妖精们。
不过大多都因为害羞,只敢躲在大树或者大石头后面远远地偷瞧他。有时长安主动过去指点,他们也仿佛吓到一般,红着脸慌忙后退。
几有几只性子稍活泼些,这其中有几只很可爱的小妖精,特别喜欢黏着长安,每回长安回来,便总爱围着长安,叽叽喳喳地同他笑闹。
长安第一次察觉到不对,便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那几只他玩得很熟的小妖都陆陆续续地不见了。
问过其他小妖们,皆道不知情。
学堂的管理也并不多言,只给了几句简短的解释。有是已经到了出山的年纪,自请下山了的;有家里给谋了好差事,奔前程去了的;还是说家中有事,暂时休学回家了……
总而言之,几人皆是自请下的山,并无不妥之处。
那时长安并未生疑。
只是因几人的不告而别,怅然了一阵,并且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少再去半山腰,回了灵山也只待在山巅上,整日和容渊腻在一块儿。
谎言的露馅,是因为一个很小的意外。
那日是每逢十年,妖族魔族各分支管理者上灵山开会,向他们汇报工作的日子。
长安晨起晚了,容渊瞧他睡得香甜,舍不得叫,便自己去了,长安醒来已经不早了,便干脆彻底摆烂。反正会议每年也都是那些不痛不痒的事儿,去与不去都没什么区别。
长安在山巅溜达了会儿,闲来无事,不知不觉又走去了半山腰。
他好久不来,才发觉学堂似乎比以前冷清了许多。
倒不是因为人少冷清了,而是妖族的小辈们也变得同魔族一般,不怎么说话,比之前沉默畏缩了许多,长安去寻他们讲话,也都三缄其口。
长安待了会儿,自觉无趣,不打算再作停留,打道回去了。
只是忽然心血来潮,走了另一条寻常无人走的小路,想看一看沿途的春景,再摘几株漂亮小花回去。
然而拾级而上,转过窄窄的石阶,忽听闻一块大石头后传来一丝细微的哽咽声。
长安脚步顿了顿,踌躇了片刻,还是朝大石头后走了过去。
是一只年纪很小的小妖。
长安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慢慢走到小妖身边,弯下腰将帕子递过去,放轻了嗓音以免惊吓到她:“你怎么了?”
小妖还是吓了一跳。大约是哭得太投入,没能听到脚步声,闻言惊惧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通通的。
长安安慰许久,意外得知小妖竟是想见他。
待长安向小妖证明了自己就是妖王后,她愣了愣,竟是“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长安这才终于知道了一切的实情。
原来小妖是林煦的同族,那只曾同长安交好的小兔妖,原本是她们整个家族的骄傲与希望,然就在半年前,他突然被废去了修为,驱逐下了山。
妖族生来天资平庸,难似魔族能修习;头脑亦不聪明,也比不上人族会经营。
兔妖一族本就弱小,过得更是艰难。
自己的地盘本就很小,还一直不断地被人族侵占,许多族人如今只能生活在魔族抑或是人族的地盘上,不是靠着小心翼翼攀附魔族讨些吃食,便是靠着在人类社会做些体力活勉强求生。
好不容易有了期望,族中最有出息的孩子却在一夜之间断了前程,被灵山驱逐,这就等同昭告天下,兔妖一族已经被掌权者厌弃,从此不再受灵山庇护。
此一遭于兔妖一族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她们四处求生,然分管哺乳类小妖的管理者却生怕沾上此事,远远躲着不愿管;想上灵山,可灵山禁制何等森严,寻常小妖根本不可能上得来……兔妖全族投告无门,最后竟只能寄希望于唯一还留在山上求学的这只小兔妖。
可她只在半山腰的学堂,又如何能见得到遥在山巅上的长安?
小兔妖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躲在这里哭……
长安脑中嗡嗡作响,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他的确算不得聪明,可再不聪明,也能明白过来其中的不对了。
林煦分明是被废了修为赶下山的,学堂的管理者却缘何欺骗他,说他是已经学成,自请下的山?
他记得学堂如今的管理者是魔族,纵观整个魔族,除了容渊,还有谁……能指使得了魔族中人?
兔族遭遇如此,其他几个失踪的小妖同他们的族群,如今境况又是如何?
……
有史以来第一次,长安和容渊之间爆发了争执。
严格来讲,起初其实算不得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