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少虞身边的大总管岳如海看着花名册,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京府丞管善之女管玉秀,年十六。”
为首的黄衣女子眉笑眼开地上前,行了礼便羞涩地半抬着头往上瞧,好不娇怜。
沈无双用余光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有了思量。
前世,管玉秀殿前失言,收场不甚好看。
珠帘背后传来男人冷冷的声音:“平日都做些什么?”
管玉秀有些胆怯地上前,齿间打颤:“臣、臣女平日素喜琴棋书画,偶尔、偶尔做做女工。”
她胆战心惊,明明在家练了无数遍,可到了这杀人如麻的皇帝面前,居然又绊了口舌。
“你很怕朕?”
男人冰冷冷的声线破风传来,她猛地抬头,一时瞪大了眼睛,却与高高在上的帝王隔了一道泛着冷晕的珠帘。
叶少虞一个眼神,岳如海立马心领神会:“此女殿前失言,一副福禄祚薄之相,赐花,赐花!”
殿前失言,福禄祚薄。
这话不仅敲响了沈无双内心的警钟,也崩断了管玉秀脑中的弦。
“不、不要!”
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不等多作解释,被两个司礼监的太监硬是拖了出去。
纷乱之中,叶少虞所赐的粉芙蓉被踩得稀碎,赤果果地烂在众人面前。
其余的女子都变了脸色,直在心里祈祷,就算落花也千万别落得跟管玉秀一样的下场。
叶少虞反复无常,选上也未必是好事,但是谁家敢娶一个被圣言“福禄祚薄”的女子呢。
像是触了霉头般,接二连三地,前面的几人陆续被赐了花,一时之间怨声载道。一转眼,就轮到沈无双了。
“禁军统领沈练之女沈无双,年十五。”
沈无双缓缓上前,步子放得极慢,仿佛在有意等待着什么似的。
天地之间这抹红太过显眼,风吹过她的裙摆,成片的芍药便好似活了过来,迎风招摇。
直到她快要走到殿中央时,不知从何处滚来一颗鹅卵石,正好绊在她的脚心。
沈无双面上露出吃疼之色,摇摇晃晃之余勉强稳住了身子,但多少有几分狼狈。
高台一侧的岳如海老眉一皱,脸色并不好看。
沈无双状若羞忏地低下了头。
是了,前世她便是殿前失仪,被赐了香囊留用做女官,在叶少虞身侧侍奉了三年,为奴为婢,卑躬屈膝。
殿前失仪,可大可小,但必是不能留下牌子的,可惜了这般绝色的容貌。
岳如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以为沈无双运气不好,手渐渐移向香囊之处。
“禁军统领沈练之女沈无双,殿前失仪……”
“上前来。”
不等他说完,冷硬的男声像一道石子宕入静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沈无双硬着头皮往前几步,勉强能看清叶少虞的脸。
他正玩味地看着她。
沈无双心里警铃大作,匆匆把脸垂了下去。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又见高台之上,帝王缓缓伸手扬了扬,忽而猛地下坠,在半空中悬着。
穿过珠帘,那骨节凌厉的手指直直相向,指尖在空中一点。
“卿卿正合我意。”
众人心里一惊,就连岳如海都险些把手中的花名册丢了出去。
在北辰民间,年轻的郎君总是唤自己的心上人作“卿卿”,有朝夕相伴、耳鬓厮磨之意。
叶少虞才见了沈家娘子一面,就情不可捺地喊了“卿卿”二字,可见对她多么中意。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沈无双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她半知半觉,探究的目光朝珠帘后探去。
彼时正好风起,帘动影收,珠子随风当啷作响,她也正好看清了叶少虞的面容。
对上那双栗色的眼眸时,沈无双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居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