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如海将众人脸上的阴晴之色尽收眼底，看到地上泼的茶水，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叶少虞选秀之日特意关照沈无双，却又给了极低的位份，如今又选择她第一个侍寝。一波三折，如此反复，他也捉摸不透。

刚刚还无所畏惧的沈无双，此时却眉心直跳，叶少虞在短短几日内就把她捧成宫中新秀第一人，平白招人眼红。

这倒好，原本自己只用防着他，现在或许还要防着其他佳丽下毒手。

怨归怨，她也是懂规矩的，悄悄从手上摘下一枚镯子放到岳如海手上：“我知道了，谢过公公。”

岳如海眼尖，看了几眼就知道镯子成色不错，是个好物，一边遮掩地收下，一边轻声提醒：“陛下对采女颇为有意，只要采女顺着他意，可期来日。”

沈无双应下，低头间看见自己的一双手。

上面还没有浣衣局终日劳作生的冻疮和裂伤，也没有被慎刑司差点砍掉右手留下的疤痕，娇嫩的肌肤如白璧无瑕。

顺意容易，来日却不可期。

*

养心殿里，销金次第金弥兽正吐着浓重的檀香，被嬷嬷们梳洗了大半个时辰，又坐着车辇颠簸一道，沈无双才被端着进来。

太监们只送到门口，一个女官站在阶前记档，嬷嬷们在殿内把她褪得只剩轻薄的里衣，便也蹑手蹑脚地下去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宫殿内只剩沈无双一个人。烛火昏黄，她盯着跳动的烛心发愣。

前世她不明不白地为他圈禁，今生又成为妃嫔，真是造化弄人，逃也逃不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却总不见叶少虞的身影。沈无双一边在心里编排着，一边数起了殿内的烛灯。

十盏，十一盏，十二盏……

直到数到刚才眼前的烛灯时，她感觉有些眼花，烛心在眼前居然晃成了两个。

沈无双觉得不对，又定了定神去看，眨眼间的功夫烛心居然变成了三个。

她站起身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心里暗叫不好。

仔细一嗅，浓重的檀香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幽香……

莫非有人要暗害她不成？这些天她招摇过市，选秀的时候被石子绊了就算了，那些人还想她殿前失仪，在侍寝之日睡成一头死猪，再被叶少虞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徐知意，还是哪个不长眼的？

沈无双在心里盘算着，环顾四周便计上心头，屏气敛息地向桌子走去，一把将茶杯砸在地上。

随着“砰”地一声，瓷片溅得七零八落。

“采女可有何事？”门外的女官听到声响，忙不迭地喊道。

“没事，我渴了，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沈无双大声回应着，鼻子趁此又涌入了异香，头晕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忙不迭地捡起一片趁手的瓷片，锐利的边角闪着寒光。

算了，眼下保持清醒才是要紧的，就当自己捡杯子不小心划破了手，总比殿前失仪白白丢了性命好。

如此想着，她心一横，拿着瓷片闭眼朝掌心划去。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凉风，沈无双迟疑片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记手刀打晕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直愣愣地面朝地板倒下。幸好身后一双大手及时把她捞起，才避免她那花容月貌的脸砸在满地瓷片上。

“慧极必伤，这么聪明做什么。”叶少虞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暗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搞来的，从不出错，没想到今天碰上怎么个硬茬子。

他抱着将沈无双放到榻上，斯人睫影如蝶，珠光印着那秀丽的面容，暗香浮动月，那颗红痣竟愈发的蛊惑人心。

叶少虞舐了舐干涩的唇，却从袖里掏出一个药膏，掀起她的衣袖，取了一点药泥轻轻抹在那颗鲜红的守宫砂上。

只消片刻，守宫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好药膏，叶少虞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抽手时，不料却被沈无双手中的瓷片划破了小臂，几滴血迹洇在了褥子上。

低头去看，小臂上的伤口不深不浅，但也翻了些许皮肉。他长眉一蹙，随手将瓷片抠下来扔了。

叶少虞轻念几声，伤口便迅速结痂，接着痂皮轻松脱落化为齑粉，小臂上只余一抹粉色的印记，只有他殷红的唇色明显白了两分。

在殿内等了半个时辰，叶少虞才叫人进来侍奉洗漱，打扫一片狼藉。

等离开时，他看着候着的女官，准许她进去记档，顺带吩咐着添一副一样的茶盏。

女官一一都应下了，直到人走时，才后知后觉……

不对啊，她一直候在门口，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