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双愕然。
她没想到和柳慰云这么快就见面了,前世他也入宫作了太医,但是自己一介女官,就算病死了也未见得能请得动他。
但上一世她的右手受伤已见白骨时,是叶少虞命他治好的,虽然留下了终生不愈的疤痕,但好在保全了一条性命。
更重要的是,柳慰云的医术毋庸置疑,在宫中她起码多了一份保障。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柳慰云拿了一方丝帕垫在她手上,摸着脉象皱眉问道:“主儿最近哪里不舒服?”
沈无双熟络地把早早在心里演算好的词脱口而出:“最近我总觉得胸闷心悸,夜里常常发热,睡不安稳。”
柳慰云又在她的脉象上捏了捏,然后肯定地点点头:“不错,主儿心气郁结,瘀堵不通,待微臣开几副化瘀通气的方子,再休息几日便好。”
说完,他煞有介事地写了几张洋洋洒洒的方子,教下人们拿下去熬。岳如海不太放心,也跟着去了。
待旁人走后,沈无双让阿芷掩了门,一副倦容不再,“骨碌”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来了?”
柳慰云长嗟一声,露出一副痛心疾首之色:“我也不瞒你,京中物价横飞,药价上涨得厉害,我那药铺都快开不下去了,进宫领俸禄才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偏偏他还是个心善的主,每次见到那些给不起钱瞧病抓药的穷人,还会免收他们的钱,一来二去,亏得个底都捞不着。
沈无双听完皱起了眉头:“京中物价飞涨?”
“对啊,”想起最近京城的动乱,柳慰云无奈地摆摆手,“起初只是粮食涨了,但是百姓们也要过活,所以其他东西也陆陆续续跟着水涨船高。”
粮价暴涨……
沈无双突然醒悟过来,算算时间差不多,她怎么把这个大案给忘了。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双狠绝的眼睛,充满算计和利益,总是在风云中伺机而动。
见她失神,柳慰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关切道:“双儿,你怎么了?”
“没事。”
沈无双目光躲闪地摇摇头,拿别的话搪塞过去。
*
养心殿里笔墨挥舞,案卷横飞。
“你是说,她的病还要再休息几日才能好?”
叶少虞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留下突兀的墨点。他不满地放下笔,从漫天的卷宗里抬起头,阴森森的眼睛斜眼看去。
“按柳太医所言,确实如此。”对着这个瘟神,岳如海不敢抬头,明明还是夏天,他却感觉身子骨渗着一股寒意。
“好好好。”
叶少虞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这几日他在案头殚精竭虑,她倒好,独自偷闲,还养什么鸽子。
“你再派人去送点东西,告诉她,如果下次还是没好全,就说明是顽疾,让太医们去联合会诊。”
他特意让柳太医去瞧病,本也不指望能瞧出什么花样,只当作陪她玩玩,偏偏她倒是玩上瘾了,非得躲着他不可。
“诺,”岳如海迎合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奴才想,沈主儿心气郁结,也许是太过介怀,如今不少主儿都升了位份,陛下既然颇为中意沈主儿,是不是也该考虑晋一晋她的?”
“那就把她晋为宝林,”叶少虞一脸冷漠,似乎并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只是伸手叩了叩桌上的茶杯,“这壶茶凉了,去换壶热些的来。”
得了离开的机会,岳如海忙不迭地接过:“诺。”
殿内又空无一人,夜风阵阵,将满是朱笔勾画的卷宗吹得四角张扬,扰得人眼花缭乱。
事关重大,他素来疑心重,不放心把东西交给别人做。这几日他不分昼夜地比对这些卷宗上的内容,眼底下的青影又更重了些。看着密密麻麻的数目,他有些烦闷地将案卷推开,随手拿起几个话本察看。
那是今日从一个小太监手里缴获来的,叶少虞发现他时正躲在壁炉后偷偷看着乐,被抓到后发现是他还差点丢了三魂七魄。
于是乎,他靠着自己的威名,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些话本收刮尽了。
摊开话本,他的指尖在这些书名上挑挑拣拣。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俗物,都是俗物。
唔,这本《阴湿夫君的小白花》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等手上这桩案子办完,倒是可以借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