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是内务府今儿送来的新衣,好在国宴上穿得喜庆。我姿色平庸,穿什么都差不多,你先选吧。”
沈无双只是瞟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各色衣裳直逼人眼花缭乱,她随手指了指最边上的淡紫烟罗裙:“就这件吧。”
“你皮肤白,紫色很衬你。”贺兰依微笑附和着,让人把其他衣服拿回去。
沈无双仔细察看着烟罗裙,拿起剪子把上头几个繁杂的金饰剪掉,又将累赘的拖尾取了,左看右看,这才满意了些。
为见外使,这些裙子都特意做得华丽无比,到时候可别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见她又开始忙着捣鼓,贺兰依踟蹰半天,才终于开口:“妹妹是不是觉得,上次找你帮忙给你惹了麻烦?”
沈无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实贺兰决她是早救晚救都要救的,她本身对此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可是那日叶少虞的话却点醒了她。贺兰依找她帮忙,不一定就是对她有多么信任,实在是叶少虞如果责怪下来,她得罪一个区区的宝林,总比起得罪位份有资历的赫连敏要好。
至于前世,区区一个女官,更不值一提了。
胆小怕事不可怕,明哲保身也不可怕,唯独借刀杀人,自己却隔岸观火,视自己的命为珍宝,却视别人的命为草芥,这种人才最可怕。
但是她没有明说,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心中不解,若论起位份资历,淑妃娘娘不仅位列第一,而且与陛下交情匪浅,你求她帮忙说情不是胜算更大吗?”
贺兰依却面容羞怯,眼底露出一抹勉强之色:“淑妃娘娘宫里总是逢源,多少姐妹每日巴结都来不及,我区区一个宝林尚且还凑不到跟前去,何德何能能让她出手呢?况且妹妹盛宠加身,我们又是知根知底的,我更相信妹妹有这个能力能救阿弟出来。”
她措辞非常恳切,倒是让人一时找不出错处。
沈无双不愿在这里浪费口舌,只好岔开了话题:“国宴举办在即,想必最近禁军很忙吧。”
“是的,最近巡逻的禁军也多了起来,原先各宫门和巡逻的值班各不干扰,如今倒是互相换岗,防止一方有人松懈。”
贺兰依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将身子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昨日我在宫中遇见了决儿,听他说,前两日官驿遭贼了,还教他给跑了。”
沈无双狐疑地问道:“贼?”
“对,但是没偷什么东西,估计是来踩点的,毕竟此次赴宴的达官贵人众多,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贺兰依面容有些凝重,“所以最近的戒备又森严了些,禁军日夜颠倒,也不知道决儿能不能吃得消。”
官驿本就有士兵把手,而今禁军终日在城中巡逻,能明目张胆地在里面搞小动作,并不是等闲之辈。国宴在即,各路贵人不日便要入京,要是出了差池,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事。
沈无双知道内情,倒是没有过多担忧,反而慰解她道:“未必就是什么谋财害命的,说不定只是一些慌不择路的小飞贼,发现误闯就溜走了。而且禁军训练有素,若真是撞上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贺兰依轻叹一声,心有余悸般地抚着胸口:“但愿如此,我担心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如果是蓄谋已久的话就太可怕了,不光是我,听说淑妃娘娘得了消息,眼下也是焦急得很。”
赫连敏自然心急,甚至还去请叶少虞下令允许放夜郎使团进宫住,但是八方来贺,如果开了一个口子,其他人也纷纷要进宫来,怕是乱了套了,他自然没有答应,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沈无双若有所思:“上一次夜郎世子进京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
贺兰依想了一会才点点头:“是,听说是陛下刚登基之后特意随着使臣来表示祝贺的,彼时世子尚小,还在宫中多玩了一阵子。只可惜回去之后,老王爷很快就病倒了,一直由他的王弟代理政事。”
这位王弟,便是赫连骜,代政几年来,夜郎王廷里的旧臣被他撤下一半,若不是老王爷还有一口气在,怕是早早地就取而代之。
上一世的世子赫连玺被保护得太好,性子怯懦非常,在赫连敏惨死后,好像还做过一阵子的傀儡王爷,只是没多久就被赫连骜废了。
想起那个在宫中苦心经营,最终却死于非命的女人,沈无双心里有几分同情。
十岁入质,还能为计深远,虽然赫连敏是叶少虞得力的助手,但沈无双在心里是不愿意和她正面起冲突的。
她这一次出手,不仅是为了沈练,也是为了让赫连敏能好受一些。
不远处,墩墩左闪右闪,却还是被一只大手捉住,那人打开看了一眼纸条,又塞了回去。
在松开手的瞬间,墩墩一飞冲天,他也悄无声息地又隐没在宫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