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纪家别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纪言亭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粉色头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打野呢打野呢!救一下啊!”
游戏音效从耳机漏出些许,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管家站在门口,看见来人时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对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的动作制止了。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上还沾着外面飘落的细雪,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身后跟着一个拎着蛋糕盒的佣人。
是幸逸。
他朝管家点点头,示意不要惊动沙发上的人。然后他脱下大衣递给管家,摘下围巾,只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捧着那束玫瑰,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背后。
纪言亭完全沉浸在游戏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屏幕上的战况正激烈,他操控的英雄正被三个人围殴,血量见底。
“完了完了完了——”他哀嚎着,手指拼命按技能。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温热,干燥,带着外面风雪留下的凉意,和一股纪言亭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幸逸的味道——淡淡的书卷气,混合着一点点冷冽的薄荷香。
纪言亭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的英雄惨叫着倒地,但他完全不在意了。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哥哥?”
身后的幸逸整个人僵了一下。
蒙在纪言亭眼睛上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瞬。
因为这是纪言亭第一次这样叫他。
不是“逸哥”,不是“幸逸”,不是那些带着距离感的称呼。是“哥哥”——亲昵的,撒娇的,带着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像小猫用脑袋蹭人手心一样的称呼。
幸逸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纪言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便笑着转过身。他仰起头,看着幸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此刻却明显有些慌乱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他伸出手,勾住幸逸的脖子,把他拉低,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触即分。但幸逸却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手里的玫瑰差点掉下去,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搂住了纪言亭的腰,稳住两人的平衡。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纪言亭看着幸逸红透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他松开勾着脖子的手,转而抱住幸逸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
幸逸终于找回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哑:“……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是幸逸啊。”纪言亭理所当然地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幸逸,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幸逸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填满了。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双永远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看着粉色头发下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了。
“花。”他低声说,把手里那束玫瑰递过去。
纪言亭接过,低头闻了闻,笑容更灿烂了:“好香!我喜欢!”
幸逸示意身后的佣人把蛋糕放在茶几上。那是个精致的双层蛋糕,上面用奶油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粉色头发,一个黑色头发,手牵着手,周围是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哇——”纪言亭眼睛更亮了,“你订的?”
“嗯。”幸逸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新年快乐。”
纪言亭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抱着那束玫瑰,小声说:“新年快乐,哥哥。”
幸逸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嗯。”
“那……”纪言亭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红包呢?哥哥,新年没有给我准备红包呀?”
幸逸看着他故作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温暖的水流。
“有的。”他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永远不会少了你的。”
纪言亭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眼睛瞪圆了:“这么多?”
“不多。”幸逸说,“以后每年都会更多。”
纪言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亲在脸颊上,很响的一声“啵”,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谢谢哥哥!”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幸逸揉了揉他粉色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然后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要放烟花吗?”
“要!”纪言亭立刻跳起来,拉着幸逸的手就往花园跑,“我买了超多!保证放到天亮!”
花园里已经准备好了烟花。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山。纪言亭兴奋地跑来跑去,指挥佣人点燃引线。
幸逸站在屋檐下,看着他在雪地里蹦跳的样子,粉色头发在夜风中飞扬,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第一束烟花升空时,纪言亭跑回幸逸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
“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流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花园,也照亮了两人的脸。
纪言亭仰着头,眼睛映着烟花的颜色,亮得像装了整片星空。幸逸没有看烟花,他在看纪言亭——看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的嘴,看他被冷风吹得发红的鼻尖,看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雪花。
“幸逸。”纪言亭忽然转过头,看着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幸逸握紧了他的手,很用力,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会。”
“拉钩。”纪言亭伸出小拇指。
幸逸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两人的手指在烟花的光芒下交缠,像某种不可分割的连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纪言亭念着幼稚的咒语,然后笑了,“变了就是小狗。”
幸逸没说话,只是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又一束烟花升空,这次是银色的,像银河洒落人间。纪言亭靠在幸逸怀里,两人一起仰头看着夜空,看着那些绚烂而短暂的光芒绽放、消散、再绽放。
“哥哥,”纪言亭忽然小声说,“你说谢恒和曜哥……现在在干什么?”
幸逸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谢恒空洞的眼睛,想起迟曜脖颈上的吻痕,想起那场病态而艰难的治疗。
“他们在努力。”他最终说,“努力好起来。”
“会好起来吗?”
“会的。”幸逸说,声音很坚定,“因为他们有彼此。”
就像我们有彼此一样。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纪言亭听懂了。他转过身,抱住幸逸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我们……要一直好好的。不要像他们那样,好不好?”
幸逸的心脏软成一滩水。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好。”他说,“我们一直好好的。”
烟花还在继续。一束接一束,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花园里的雪地被映得明明暗暗,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梦境。
纪言亭从幸逸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光,也有某种更深邃的、像爱一样的东西。
“幸逸。”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哥哥”,是“幸逸”。
“嗯?”
“我爱你。”
幸逸愣住了。他看着纪言亭,看着那双盛满真诚和勇敢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听纪言亭说这三个字。
不是“喜欢”,是“爱”。
郑重地,认真地,像在交付一颗完整的心脏。
烟花在头顶炸开,轰隆隆的声响里,幸逸听见自己说:
“我也爱你。”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在说什么神圣的誓言。
纪言亭笑了,那笑容比所有烟花加起来都要灿烂。他踮起脚,吻住幸逸的唇。这次不是一触即分,是一个绵长的、温柔的、像要把所有爱意都传递过去的吻。
幸逸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手从纪言亭的腰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也像在确认。
这个人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