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容的声音很轻,只有身旁的柳随风能听见。
柳随风微微颔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路:
“王爷(李晏之)被废后没几年,先皇就郁结驾崩了。他的亲弟弟,也就是现在这位疯批皇帝的叔叔,继位当了新皇。”
“新皇登基,沈太妃还是太后,但沈家的势力早就被那些想拿捏新皇的人给瓦解了。新皇对自己的亲哥哥可没什么情分,听了奸臣的话,把王爷和沈太妃折腾得够呛。”
“后来新皇也没坐几年,当今圣上的父亲(堂叔)又上位了。这十几年,朝局就没真正安稳过,内忧外患,如今算是可以逐步落子了。”
“帮主谋算多年,早在十余岁时便已在这混乱的棋局中落子。只是那时,他觉得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赵师容轻声重复,“是觉得王爷还不够'安分'吗?”
“或许吧。”柳随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帮主曾说,王爷心太软,人太善。他当年作为皇后嫡长子,本是准太子,却能被人一击致命,丢了所有,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帮主还说,王爷那些年受的苦,只要不伤及根本,都是擦伤。只有让他彻底断了对皇权的念想,才能在最终的棋局里,成为最安稳的那颗棋。一颗不会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再次被吃掉的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止是王爷。沈家作为开国功臣,又出过两位皇后,昔日的辉煌和优越感,早已深入骨髓。帮主或许也是想借着这些年的朝局打压,让沈家彻底明白,所谓的'开国功勋',在新的秩序面前,什么都不是。”
赵师容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皇宫方向依旧亮着的烛火,道:“如今他荒唐认爹,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重新调整京中各方以及王府内外的布置了。”
“正是如此。”柳随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以前是借势,如今是顺势。有了这层身份,王府内外的棋子就能活动起来,行事方便了太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把玩起他那令阎王嫌弃小鬼皱眉的折扇,扇面无风自动,带起一缕冷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
“说起来,宫里那位新登基的,他这龙椅能不能坐得稳,还得看帮主的心情。”
说罢,他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攥了攥折扇柄,骨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马蹄声掩盖的叹气。
赵师容动作一顿,瞥了眼他攥紧的折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多言,掀开车帘重新回到车内。
李沉舟依旧保持着闭目靠坐的姿势,但她能感觉到,他并未睡着。
她将剑轻轻放在一旁,在他对面坐下,良久才开口,声音清淡如月光:“宫里的人还在盯着王府。”
李沉舟眼皮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赵师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道:“柳随风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待风起,便开始调整布置。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沉舟平静的脸上,“你方才在想什么?”
李沉舟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看向赵师容,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调侃:
“在想,温水煮蛙,不知几时能熟,味道好不好吃。”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也不知道容儿喜不喜欢吃这道菜。”
赵师容闻言,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再多问。
马车外,月光如水,映着安乐王府的轮廓,也映着远处皇宫里依旧亮着的烛火。李承稷还在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却不知,他精心烧着的“温水,”早已被李沉舟看穿。
而这场看似平静的对峙背后,不仅有他与皇室的角力,更藏着江湖与朝堂、守护与逃离的重重矛盾,这世道,本就是个解不开的困局。
而在这困局之中,一段尘封的过往,正如一幅千里江山画卷,于月光下悄然铺展、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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