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十三岁的夏天就如同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一样沉闷而烦躁的过去了。
天气转凉,秋天到了,楚翊的日子还在日复一日地上演。
倒也有些不同。
楚翊身子弱,天一冷便容易生病。
这不,眼见中秋将至,楚翊染上了风寒。
楚翊病的也算是个好时候,夫子们回乡,学堂放假,倒是不用带病上课了。
大抵是因着中秋事忙,楚母除了帮楚翊请了大夫外也没来探望。于是楚翊生病时,整个院子也只有月儿在照顾楚翊。
“小姐,不如换个方子可好?每次您一喝这药都肚子痛,而且这么多天您一点起色也没有。”
看着床上喝了药后肚子痛到直不起腰来的楚翊,月儿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那便不喝了,反正过两天就会好的。”
楚翊的脸色真的说不上好看,本就蜡黄的脸上病气明显,瞧着皮包骨头,可怜极了。如今还勉强挂上了安抚的笑,把月儿急的够呛。
月儿表面上答应了楚翊,叫她好好休息。
离开房间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来主院请夫人再请个大夫。
已经申时了,楚母却刚刚结束午睡,困倦的紧。见月儿来了,没精神的问:“翊翊的身子可好些了?”
可怜月儿真的说不出违心的话,连忙跪下:“夫人,这大夫开的药似是有问题,小姐喝了就腹痛。”
楚母一听,原本眉间深深的皱纹又皱了起来,语气不耐道:“真是娇气。是药哪里没有副作用?等她病好了自是不用吃药。”
月儿是楚母从人贩子手上买回来的,比楚翊还小一岁,十二岁的半大小孩顶着当家主母的威严,心里不赞同,可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就这样,月儿又回到了楚翊小小的院子。
可月儿这些年跟着楚翊念书,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盲信的。她只知道,她的小姐病了。
进了屋子,发现楚翊喝水的壶空了,更是自责,一边去烧水一边跟楚翊道歉。
楚翊是真的不生气,整个院子都是月儿一个人打扫,本就辛苦,更何况如今还要照顾她这个病号。
于是道:“无妨的。你每天要忙的活计这么多,又不是圣人,怎么会没些疏漏?倒是我病着,给你添了些麻烦。”
月儿听了这话,眼泪又涌出来了,跑道楚翊床前,哭道:
“小姐,月儿这还有两串铜板,奴婢一定给您请来好大夫。”
楚翊听了这话,倒是笑了:“月儿可知请大夫有多昂贵?区区两串铜板是万万不够的。我梳妆台最下面一层里有几张银票,是儿时祖母所赠,你拿去请大夫吧。”
月儿一听,顾不上越流越多的眼泪,连忙拿了银票就往外跑。
她也因此没看见楚翊低下的头掩住的黯淡的眼神。
楚翊猜到了月儿去了主院。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楚母素来待楚翊严厉。楚翊以前也曾无数次为此哭过,可随着年岁见长,楚翊已很少为此伤心了。
不知为何,楚翊想到亲生母亲不肯花钱替她再请个医生,还是心里难受的紧。
她并非不懂事,若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她也不会强求,可父亲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她身边亦是认识不少与她父亲职位相当的闺秀,可没有一人的日子如她这般。
楚翊心中嘲道:楚翊呀楚翊,这么多年了不是早看清了吗?又何必自找苦吃?
楚翊不是不爱惜自己的人。母亲对她不好,她更要千百倍的对自己好。
病去如抽丝。楚翊是早产儿,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些。加之之前用错了药,又心有郁结,这病竟迟迟好不了了。
此后数年,楚翊竟有了时时腹痛的症状。
中秋家宴前
望着天色渐渐变暗,门口迟迟没有人来叫楚翊参加家宴。
楚翊性子安静,外头办的宴会基本都推了,也没什么朋友,就还剩家宴需要她参加。
楚翊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喊月儿进来,对她说:“替我禀告母亲,说我身子未好,参加不了此次家宴了。”
月儿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楚翊,也没说什么,低头应下便离开了。
月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翊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听着外面的热闹的声音。
少女身子单薄,肥大的衣袖随风飘着,眉宇间那份化不开的愁绪竟有了几分肃穆之感。
见月儿回来了,楚翊转头朝她笑着说:
“不去家宴我们也不能饿着,走,我们去厨房偷偷下面。”
月儿有些没缓过神来,看着楚翊的笑脸,连忙重重点头:“嗯!”
天已经黑了,四处人声喧闹,月儿心想:我们家小姐最好了。
于是一仆一主便趁着月色溜到厨房。厨房里还有仆人在忙,楚翊不打搅他们,和月儿一起和起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