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次气,笑道,“输了也没关系的,反正大概率我也跑不下来。”
“你当然跑得下来。”姜牧雨也笑了,“怕什么,别的参赛者可没有看不见的朋友帮忙作弊,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你的朋友有信心。”
李伟微微愣住,一时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傻傻问了句,“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反正也没关系的,他没有在期待,他早已习惯失败。没有必要为了他这样的人这么努力,如果只是把他当成愿望的核心,没必要投注这么多的精力,这里也没有时间限制。
姜牧雨也愣了,“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她们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尔后姜牧雨忽然别开眼睛。
“抱歉,”她说,“我其实不是很擅长表达。”
李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微妙的别扭,现在他知道其他人一直听他道歉是什么心情了。
“我一直都是只和翰子相处的,因为只有她,所以不需要太会说话她也能懂。她很率真,所以和别人的沟通也会拜托她转达,慢慢的,就忘记有些东西要亲自说出口才行了。”
她又转过了头,看着李伟,神情认真,“抱歉之前没有说,但你是我的朋友啊。”
“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想要让你快乐,想让你开心,想让你有喜欢的东西,想要有什么值得你去追求。你说你没有喜欢的,想要的,所以要把一切好的都叫你,试一遍。”
因为喘气,姜牧雨开始说得断断续续,“其实真的很想让你知道,你很优秀,好想让你明白这不是恭维,不是追捧。你真的很厉害,考上了研究生,拿到了一份好工作,家庭稳定,收入还不错。能够养活自己,身体健□□活规律。你对朋友很好,爱开玩笑,也会把肺腑都摊开给人看,赤诚又清澈。有恒心,抗压能力很强,能够坚持,一直坚持,你一路坚持着跑到了这里。”
“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可这是十八岁的我们很羡慕的二十七岁啊。”姜牧雨轻声说道,声音几乎要融化在风里,“觉得迷茫的话,是因为还有不甘心吧。那不就是还不想太快认输屈服的证明吗?最重要的是,你还很年轻,可能没有无限的可能,可你还有很多未知的人生,等着你去体验。”
李伟的心忽然空了一下,无法自制的酸楚瞬间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没有了,他想,我的人生没有了,就这样被虚度,无聊地戛然而止。好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瞬间,那些情绪才迟来地捂住他的口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奔跑中,空虚和迷茫掏空了他的大脑。他想要一个指示标志,绿色的小人奔向安全出口,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出口。像被困住了,找不到出路,就是找不到。
可他也无法停下,他根本没有办法。他只是洪水里的一条鱼,吞咽着喉头肿胀的酸涩,和这个世界始终格格不入。
世界和他隔着一块透明的墙,在墙的这边,他是一条透明的鱼。没有人看到这条透明的竭力挣扎的小鱼,偶尔有人敲一敲那块透明玻璃,也不是出于对他的好奇。
于是他就这样被看不见的东西困住,四处碰壁,却看不到边界在哪里。他想要游向大海,可他已经身在大海里。所以他开始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应该去哪里。
究竟是为什么,为了生活而拼命向前,却又因为生活而止步不前。他的生命缘何被死亡所困,又为何死亡给了他最后的自由?
他还在机械地奔跑,姜牧雨拉紧他的手,很用力地拉紧他的手。
“停……停下吧,我们,咳咳,休息一下吧,你快要跑不动了。”李伟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必须要岔开话题,才能吞下一阵又一阵的酸楚。就像从前一样,只要拼命地忍耐,情绪就会过去,日子也过去,一切都过去。
“是啊,我真的很不擅长跑步。”姜牧雨上气接不住下气,却忽然莞尔一笑,“但我们也不是一个人啊。”
“吃!”孙行知抓着早饭从街道旁跳了出来,捅到李伟的嘴边,好像猴子握着一把香蕉。
他接过姜牧雨的背包,拽着李伟就跑。
“什—”李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孙行知捞着背了起来。
“不是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李伟双脚悬空,吓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快吃你的早饭!”孙行知笑着喊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特别特别擅长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