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被推着跑，跑得跌跌撞撞。但情况比刚刚要好一些，只要适应这个晃晃悠悠的发软地面，就还能勉强前进。

手机响了，分不清是谁的，孙行知费力地抓出手机，是群通话。他接通电话，就听到姜牧雨发抖的声音，“地面在变形，建筑也在扭曲。”

“你还好吗？”李伟突然醒过来似的，凑过来焦急大喊，“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我没事。”姜牧雨努力地大口呼吸，“我在去公司的班车上，暂时没事。”

“要小心，我们这边人也出现了畸变，但目前没有攻击性。”孙行知匆匆说道。

“外面出问题了？我这里什么异常都没有。”常元磊的声音，“跟计划中一样，约翰跟我在一起，她准备要出发了，你们还能到地铁站吗？”

可能到不了了，李伟想，地铁站远得跟鬼一样。大脑这样想着，可他却一把抢过手机喊着，“快了快了！还有两分半！”

他不需要闭眼就能看到这条街的全貌，以这个速度跑，经过垃圾桶的时候还剩四分钟，经过早点摊的时候还剩三分钟，经过自行车位的时候还剩两分钟。

他下意识捕捉着那些细小的事物，用来组成判断路径的锚点。

地面融化坍塌，建筑变形扭曲，顶着泡肿发胀头颅的人们，在起伏的路面上高高低低地走。

整个世界好像一个透明的鱼缸，还是花鸟市场里那种随手装进塑料袋的鱼缸。袋子稍一倾倒，里面的世界就变形，水草和石子被水波扭曲。直线不再保持直线，而是被映射成鱼眼透视，就这样用畸变的非线性投影，把整个世界压缩进一个平面里。

太阳高悬头顶，越来越红，红得醒目，红得像个假布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形状也从圆饼状变成了锥形椭圆。

就好像一开始就有人往这个世界里倒了一些鱼，再加一些布景，最后在这个塑料袋上涂上一个红彤彤的圆，万事大吉。

而现在那支红笔正在用力，推入这个世界，在塑料袋破掉之前，那个太阳会产生这样尖锐的形变。等到足够用力，捅破这层薄膜的那个瞬间，赖以生存的水就会顺着破洞涌出。

但在那个瞬间到来之前，小小的鱼啊，只能奋力奔跑。

地面变成了一个夹子，像水里的捕食者，追在他们身后。快了，快了，李伟拉着孙行知狂奔，他进入了专注模式，顾不上周围环境的变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狭窄的地铁站入口。

跑上最后三级台阶，终于冲进地铁站。太阳正巧堵在地铁站的入口，一个红色的凸起，后面好像有活物要撑开红色的薄膜。

于是地铁站里的人也开始套上鱼眼特效，一个接一个，晃晃悠悠地往下走。两人挤不开人群，只能焦急地站在扶梯上等。

“你注意到其他竞争者的位置了吗？”李伟这时候思维格外清晰，问猴子。

孙行知根本没注意，两个人只好咬着牙再继续跑。说来也奇怪，李伟并不感觉累。以他的体能，跑这一段路，要喘着歇好一会儿，这时候却半点没感觉。但他也没跟孙行知说，眼下这也不重要。

一进地铁站，人就多了起来。都是挤早高峰的人，排队过安检，队伍长得甩了两个尾。

“去，直接过安检。”孙行知推李伟，李伟身上又没有包，干嘛要傻站在这里排队。

“可是……”不还得等你过完安检么，李伟想说，但人已经被推到安检口了。

安检员看也没看他，就放他过去了。李伟愣愣地一摸兜，才想起来手机在包里，他也不能进站买票啊？

“十三！”孙行知忽然扬声喊了一句，他看也没看，就把手中的书包奋力甩了出去。

跨过长长的安检队伍，常元磊一跃而起，在安检仪器的这头接到了书包。他为了不碰到人群，整个人踩在了机器架上，腾空背上书包，熟练反手摸出李伟的手机丢给他。

李伟还在愣神，常元磊已经躬身蓄力，一个大跳。先是落到进站闸机上，顺势再一借力，就翻了过去。

李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刷卡进站。常元磊抓着他往里冲，“透明人也有透明人的好处，牛吧？进站不用过安检也不需要刷卡哦。”

他好像半点不受鱼眼特效人的影响，还在和李伟开玩笑，好像他们只是在玩一个有点荒诞的密室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