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悦尴尬得直挠头。
现在船上已经不只是躁动不安了,吃过午饭后剧院里有乘客聚集,要求唐思齐既然有能耐,就该拿出些真东西来。
与此同时,乘客也有乘客的消息渠道,有说船员要扔下乘客自己跑的,有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船长和大副的阴谋,还有的说这是末日的前兆,外星科技即将降临,尔等皆为养料。
简直让赵晗悦大开眼界。
当然,还有些乘客压根就跳过了“说”这个环节,餐厅里吃东西不刷卡的,商店里白拿东西的比比皆是,甚至今天安保中心至少接到了二十起盗窃和讹诈。
这些人可能真的觉得靠岸了之后,警察抓不到他们。
而青少年学习中心,现在变成了船上临时教会,什么教派都有,倒也没打起来。
一阵沉默后,赵晗悦问她,“那你为什么会研究宗教学?”
“我研究的是不同气候条件下,各地区对于神明叙事的差异,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神神叨叨。”诺玛笑笑,“气候对于不同文明的宗教叙事,有着非常大的影响,我研究这个只是觉得它很有趣。因为宗教学对我来说仍旧只是社会学的一部分。”
诺玛指了指周围,“就像现在的船舶,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社会一样。原先人们虽然恐慌,但唐思齐强有力地镇压了恐慌,所以她变成了很多人的精神支柱,脆弱,但行之有效。”
“接着人们发现雨人可以被解决,恐慌渐息,人们开始有了希望。希望过了头,就会变成期望,接着期望变成了微妙的暴力。因为客观表明,一切并没有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诺玛带着赵晗悦坐下,“抱歉,说了很多空泛的废话。”
“还好啦……”赵晗悦挠挠头,“我也算大概知道现在为什么会这样了。”
她们的周围是焦虑不安的人群,但现在秩序尚在,大家还没有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但这种气氛本身就会给人压力。
而赵晗悦讨厌这种感觉,她主动问诺玛,“能给我讲讲你研究中有趣的事吗?”
诺玛唔了一声,“不算是我的研究吧,但这是个很有趣的事。你知道船名对于船舶公司来说其实很重要吗?在大型公司里,每艘船的命名可能是投票,或者专人推算决定。”
赵晗悦觉得有点好笑,不就是个名字吗?
“大多数姊妹船或者系列船都会有命名规律,宝石或者星座,花朵或者酒庄,甚至我听说有公司会用女员工的姓名命名。”
赵晗悦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事,“是因为船舶通常被默认为女性吗?”
“以前是,现在大多地方仍旧是,将船舶视作女性的原因有很多说法。不过对我来说,可能是因为女性能够更好地适应海洋。”诺玛摇摇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些船舶会用神明的姓名命名,而对于神明的名字,需要格外谨慎。”
“比如?”
“比如,你绝不会看到有什么船用死神来命名,船舶会避开死亡和灾难这种负面词汇。但我知道先前有条船,不知道为什么用了死神的名字。然后它在一次正常的航行过程中,沉船了。”
“你当然可以说沉船确实会发生,或许是船的问题或许是天气的问题,但这个公司重新买了一条船,按照排序它必须要叫Hades。在同一条航线的同一个位置,Hades再次沉船了。”
赵晗悦听得认真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这个公司新造了一条船,新的船,避开了那条航线,只是没有改名字。第三次,Hades还是没能摆脱沉船的命运,并且它沉船的位置不一样,可是时间和第一条船几乎是一样的。”
赵晗悦哇了一声,“那个公司该不会头铁到第四条还叫Hades吧?”
“那倒是没有,后来保险公司拒绝给这个名字的船舶上保险,那个公司就换了名字。诚然,迷信不可取,可你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事情会有点诡异。”诺玛笑道,“这个事很有意思,对吧?”
赵晗悦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佩蕾号的‘佩蕾’呢?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还真的有呢,”诺玛笑着说道,“佩蕾,是神的名字哦。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佩蕾号注定如此吧。”
赵晗悦忽然打了个寒战,她看着诺玛的笑容,放轻了声音,“是哪个神的名字?”
剧院里,还有人在喊叫,“这艘船好好的,到底为什么会出这样的问题!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彻底解决掉雨人?船什么时候能到底目的地!我们需要明确的回答!”
远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祷告。而佩蕾认真地看着赵晗悦的眼睛,“佩蕾是夏威夷神话中的火山女神。”
“她执掌火焰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