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队长有事找凌明老师,你们的顶头上司让我们直接来这里。”两个护士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无漪只能越过她们头顶,认出了里面悬浮在半空的乳白色水膜。
他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情况还没有许如愿预料的那么糟。
“……董院说的?”护士B迷惑地扫了眼毫无动静的通讯器。
她们没有收到任何放人的消息,但是除了她们以外,藏匿凌明的位置又确确实实只有董院一个人知晓。
“我、我们得先确认一下。”护士A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打开通讯器,错过了面前这个漂亮男人眼中划过的一丝戾色。
“好的,当然可以。”无漪很配合地退后几步,等待着通讯器另一头的回复。
片刻后,护士A收到了来自董院的消息,惊疑不定地看了无漪一眼,拉着护士B为他让开了路。
无漪刚迈进门内,忽然脚步一顿,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声音有一瞬间的变形,“这是什么?”
雪豹异兽的锁链轻微地响了一下,似是嗅到了来自同类的危险气息,软趴趴地抬了下头,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防备警戒了。
这些人的交谈声并不小,可是落在她毛茸茸的耳尖里,却变成了一片雪花般轻薄的重量。异化后,她忘记了很多事,反应迟钝的大脑中除了活下去,再也装不下第二个念头。
人声停下,随即她被牵起的锁链带动,被迫扬起头来。
下一秒,脖子上嵌进皮肉里的项圈被解开,她的呼吸顿时顺畅起来,大口大口开始喘气。
凌明怀里抱着呼吸粗重的雪豹,紧张地看着无漪,“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小芷人呢?”
小女孩的手软绵绵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这种感觉非常陌生,因为在她异化后,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她,迎接她的只有粗重的铁链,还有定时注入身体中的冰冷药剂。
呼噜呼噜……
雪豹不熟练地从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架破烂不堪的手风琴。
与此同时,护士B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护士A,压低声音斥责,“你就这样自作主张把异兽放跑了?到时候董院要是责怪起来……”
“我会辞职。”护士A脸色苍白,声音微微颤抖,“我已经不想在这干了。”
护士B一怔,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匪夷所思,“就为了那个异兽?你能不能搞清楚,它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护士A摇头,默默脱下那身象征着救死扶伤的白大褂,忽然想起了最初入职医疗中心时,她们肩并肩许下的誓言。
“……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这些年来,董院一次又一次地以权欺下,用异化后的人不能算是人的理由,洗脑下属为自己所驱使,做了无数次这样罔顾生命的事。
她不能说是全然不知,但也并非完全无辜。
想到变成污染物前,那些病人眼中乞求的神色,和难忍的痛楚表情,护士A喉咙像被刺哽住,无法再发出任何一个辩驳的字词。
“你真要走?”护士B呆愣了半天,猛地拽住她,“你疯了吗,这可是能留在中心城里的差事,离开中心城你能上哪去?魔滩?”
去了魔滩,相当于暴露在遍地污染物的环境之中,随时有丢掉小命的风险。护士B见她半晌不吭声,心也凉了半截,“你没在开玩笑?”
护士A再次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抱了抱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兼朋友,“今天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张,董院那边有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她能理解护士B装聋作哑的态度,因为她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都怕死,怕风险,怕强权,因此追求安全与稳定几乎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本能。
这样的时代也许不需要像我这样普通的人。
护士A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却愈发坚定。
但那又怎样,即便再怕,普通人心中,依然有比恐惧更强烈的精神追求。上至高等公民,下至异化感染者,每个人的心里,都曾燃起过一把希望之火。
因为我们同样生而为人,因为我们本就毫无区别。我们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