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漪纳闷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不是已经有很多人不害怕我们了吗……”

许如愿收回刀，闻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海豹可能从来就没意识到，S级异兽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什么。

面对体型和力量都比自己大数倍的生物，逃跑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之前无漪能顺利跟着清剿队出任务，是因为有许如愿在旁边，并且强制要求他保持普通海豹的大小，队员们才没有那么排斥。

“可能他们胆子都比较小。”许如愿轻描淡写把这个话题揭过，“走吧，抓到漂流瓶的主人了，我们回……”

话音未落，她眉毛立起，几乎是和空气中骤然出现的那把铁锤同时扑向了无漪。

“闪开！”

刀刃与铁锤相撞，发出“铮”的一声，铁锤歪了方向，擦着无漪手里的王伟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凹陷进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许如愿虎口一痛，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铁锤少年。

他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无漪，手里那柄铁锤颤抖着，像是随时准备趁无漪不注意再给他来一下。

许如愿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从来没有在清剿队见过这张稚嫩年轻的脸。

隐身道具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他想杀的不是许如愿，而是他可能根本毫无接触的无漪。

无漪人形时就相当于普通人，只有兽形时才是刀枪不入的状态。倘若那把铁锤真的砸中他，他刚刚已是凶多吉少。

无漪僵立在原地，手里提溜的王伟本来已经有点恢复意识，却因那把差点敲爆他脑袋的铁锤，再度吓得昏死过去。

“你认识他？”

许如愿谨慎地隔在少年和无漪中间，观察着他的表情。

少年很冲地回了一句，“跟你有关系？”

“你不认识他，但是你肯定认识我。”许如愿握紧刀柄，“你跟清剿队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听了理事会那帮人的话，对我有什么偏见，你的隐身道具早在刚刚就该冲我用了。”

少年身形未动，只在原地呼哧喘着粗气。

“你恨的是异兽。”心头埋藏多年的仇恨被人骤然挑明，少年的身体剧烈一抖，却见女人面色沉得像风暴前夕的天空，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剥开他的伪装，“你在污染物袭击狂潮中失去了重要的人，侥幸活过了天灾，跟着重建的理事会搬到了安全区后，你跟他们一样认为，异兽就是导致污染物扩散的罪魁祸首。”

她指着少年脖子上那枚小小的吊坠，吊坠上挂着一个与他眉眼相似的青年的照片，“你如果真的想为你哥哥报仇，就应该亲身投入与污染物的战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正在摧毁人类的家园，而不是躲在温室里，仅凭一点只言片语，就给自己找一个转移仇恨的借口，然后……”

“闭嘴！你懂个屁！”

两行热泪滚滚而落，少年攥住脖颈上的吊坠，声音支离破碎，“……他、就是，因为异兽，全都怪异兽……”

后方医疗队中的病患出现异化，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刚好有污染物窜到那附近，导致某一个异化成老鼠异兽的病患狂化失控，波动的污染值瞬间引来了更多污染物。

医疗队的战斗力比不过前方的清剿队，只能有人留下来断后，掩护其余队员带着病患先行转移阵地。而等到前方援助终于赶到时，那个留下断后的人，已经……

少年喉头逸出小兽般无助的声音，泪眼模糊中，吊坠上的哥哥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笑脸，似乎什么困难都不会将他打倒。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个清剿队队长说得没错，是他懦弱无能，才只会在异兽身上找到一个恨意的转移口，好像这样就能抵御失去亲人的痛楚和绝望，安抚末世之下悬在钢丝之上的脆弱神经。

许如愿没有再刺激他，可是也没有出声安慰。她紧盯着少年，还在后怕那敲歪的一锤子，生怕他情绪激动下又干出什么事情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很小心地往他手边递了一张面巾纸。

少年愣了愣，看着那白皙的手腕迅速撤离，抬头，对上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