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药味弥漫在鼻尖,荀衍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榻帷幔,以及围在床边的一张张焦急的脸。
父亲荀绲、几位兄长,还有家中的母亲和姐妹们,个个眼圈发红,神情憔悴。
“阿衍,你醒了!”母亲首先发现他醒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荀绲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声音嘶哑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大兄荀谌、四兄荀彧,还有几位族中长辈,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亲,兄长……”荀衍的嗓子干涩沙哑,说出几个字都费力。
“别说话,你刚醒,好好歇着。”荀绲连忙安抚他,回头对下人吩咐道,“快去请医者过来!”
荀衍没有再开口,他默默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坠马的伤痛还在,但最要命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所谓的“紧急预案”,那个需要吸收“智力天花板”智慧波动的续命方法,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
“智力天花板……”荀衍在心里默念着。
身处三国时代,提到这个词,他那点贫乏的历史知识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诸葛亮。
卧龙先生,未出茅庐,便知三分天下。
后世甚至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姓诸葛的就一定聪明,要是谁家姓诸葛的孩子考试考砸了,家长都会用一种“你丢了老祖宗的脸”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品牌效应!
可诸葛亮现在在哪儿?
荀衍努力回忆着那些早就还给历史老师的知识碎片。
他依稀记得,诸葛亮年少时好像是跟着叔父诸葛玄,后来师从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在荆州!
对,就是荆州!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找到了方向,荀衍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必须去荆州,找到司马徽,然后通过他找到还在求学的诸葛亮。
可是,怎么去?
颍川距离荆州路途遥远,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那么远。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荀衍转了转眼珠,看向围在身边的家人,一个绝佳的理由浮上心头。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就是最好的借口。
自从那天惊马事件后,他便时常感到虚弱无力,精神不济。
府上请遍了名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受了惊吓,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可这“静养”了快一个月,也不见好转。
荀衍撑着身体,挣扎着想坐起来。大兄荀谌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父亲,”荀衍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地开口,“我自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济南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就这么躺一辈子。”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听闻,荆州地界,名士云集,能人异士颇多,或许……或许有能有医治的方法。”他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渴望和恳求的目光看着父亲荀绲,“父亲,我想去荆州求医!”
荀绲看着自己素来聪慧的儿子如今这般病弱模样,心中刺痛。
他何尝不想治好儿子,只是……
“阿衍,荆州路远,你这身体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荀绲忧心忡忡。
“父亲,正因如此,才更要搏一搏!”荀衍抓着父亲的手,态度坚决,“若是死在求医的路上,也算是为自己争过了!”
荀绲被儿子强烈的求生意志打动。
他沉吟片刻,又想到荆州牧刘表素来有仁名,境内安定,且确实名士众多,说不定真有什么隐世高人。
与其让儿子在家里耗着,不如出去闯一闯。
“好!”荀绲终于下定决心,“我允了!不过,你一人前去,我们绝不放心。”
他看向长子荀谌:“友若,你为人最是稳重,便由你陪同阿衍一同前往荆州。路上一切,皆由你打点照料,务必护得你弟弟周全。”
荀谌立刻躬身应道:“父亲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荀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求医是假,去水镜山庄寻找未来的卧龙先生才是真。
在出发前的几天里,荀衍没有闲着。他强撑着精神,将自己脑中所有关于荆州名士圈的信息都回忆了一遍,用笔歪歪扭扭地记录下来。
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这些名字,都将是他接近诸葛亮的敲门砖。
在家人担忧和期盼的目光中,荀衍躺在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在兄长荀谌的护送下,踏上了南下荆州的道路。
车轮滚滚,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
乱世将至,若无自保之力,即便拥有金手指也难逃一死。
旅途漫长而颠簸,荀衍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以节省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大兄荀谌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汤药、餐食,事必躬亲。
看着大兄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担忧的眼神,荀衍心中既有愧疚,又有感激。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自己挺过这一关,一定要好好报答家人的恩情。
经过数十日的长途跋涉,襄阳城高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了把戏做足,荀衍在大兄荀谌的安排下,先是按部就班地拜访了襄阳城内的几位名医。
结果自然是毫无效果,大夫们无非开些温养元气的方子,不痛不痒,不说毫无用处,只能说杯水车薪。
走完求医流程之后,荀衍适时提出:“听闻此地名士领袖,水镜先生司马徽,学究天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察觉荀谌有些犹豫,他立刻做黯然状:“即便不能治病,能得见这等大贤,聆听教诲,也不枉此行了。”
一句话让荀谌眼中露出痛色,又怎能不满足幼弟这小小的要求,何况,万一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