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如何了?黄巾退了?”
“退了。”
“文若为何让你二人前来?胡闹!他怎么放心你们两个……”荀谌的话语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他拉着荀衍就往府衙方向走,郭嘉和夏侯惇跟在后面。
“你们这支兵马是何人的部曲?旗号怎的如此混杂?曹将军又是哪位?”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人头发晕。
荀衍尚能应付,只捡要紧的回答:“是曹操曹孟德将军的兵马,夏侯将军便是他麾下大将。我与奉孝兄长,是借了他的威风。”
“曹孟德?”荀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身材魁梧的夏侯惇,对着他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荀衍和郭嘉身上,“就凭你们两个,带着两千新兵,从颍川一路杀到了济南?”
怎么荀家兄弟都一个德行?在颍川被荀彧念叨,到了济南还要被荀谌念叨。
郭嘉心中腹诽,偷偷撇了撇嘴。
荀谌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点了点头。
“是我心急了。你们先去休息。”
府衙后院,热水与干净的衣物早已备好。
荀衍泡在温热的木桶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他正昏昏欲睡,房门被推开,郭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友若兄,跟文若一个脾气。”郭嘉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荀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他也是担心。”
“担心?”郭嘉哼了一声,“我瞧他那眼神,分明是不信任我俩。”
他顿了顿,话题忽然一转:“说起来,我们好像忘了件事。”
荀衍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出来快二十天了,”郭嘉摸着下巴,神情有些微妙,“好像……只在遇到曹孟德时,托夏侯惇的亲兵给文若兄送过一次信。”
荀衍默默地将自己往水下又沉了寸许。
那封信的内容,他也记得。
大概意思就是:人已出城,路上偶遇猛人,已拜托其领兵,兄勿念。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二十天,又是练兵,又是绕路,又是跟黄巾主力捉迷藏,哪有功夫派人回去?”郭嘉为自己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荀衍心虚地盯着水面,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等明日,我就派亲兵回去报信。”郭嘉拍板道,“文若兄深明大义,想必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荀衍幽幽地从水里冒出头,轻声问:“他若是不理解呢?”
郭嘉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那就是他无理取闹。”
话音刚落,“笃、笃、笃”,三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荀衍与郭嘉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会是谁?
郭嘉起身,随意地理了理本就松垮的衣襟,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荀谌。
荀谌显然也是刚从前厅脱身,他本是忧心幼弟身体,特意过来探望。可门一开,看到的却是只穿着单薄里衣、头发还在滴水的郭嘉。
他的目光在郭嘉身上一顿,随即越过他,扫向屋内。
屏风后方水声潺潺,热气蒸腾,显然自己弟弟还在沐浴。
荀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成何体统!”
他甚至没有给郭嘉解释的机会,一把抓住郭嘉的手臂,就将他往门外推。
郭嘉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却也不恼。他顺势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怒气冲冲的荀家长兄。
“友若兄,这是做什么?”
荀谌的目光冷得像济南冬月的冰:“郭奉孝,我敬你是颍川名士,也请你自重。阿衍尚在沐浴,你在此处,衣衫不整,实在不像话!”
“哦?”郭嘉挑了挑眉,语气轻佻,“一个月前阿衍高热不退,还是我亲手为他擦拭的身子。”
荀谌的呼吸一窒。
郭嘉仿佛嫌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刀:“再者,阿衍唤我一声阿兄。我们虽非亲生,却胜似亲兄弟。就算我与他共浴,也没有不妥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荀谌,故作惊讶地问:“莫非,友若兄与文若兄,从未一同沐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