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荀衍没了声音。
“还有呢?”郭嘉问,“这诗听着对仗,怎么少了两句?”
原诗的后两句是“可惜身先丧,中原栋梁倾”。荀衍绝不会念出这两句。他既然来了,郭嘉就必须长命百岁。他要把郭嘉从那条英年早逝的既定轨道上硬生生拉回来。
荀衍看着郭嘉。他想起昨晚荀彧把郭嘉单独留在西侧木榻的事。
“帷幄双影笑,夜夜论古今。”荀衍念出最后两句。
郭嘉愣住。这两句与前面的气势完全不搭。他脑子转得极快。夜夜论古今。昨晚荀彧把他单独留在西侧木榻,借口便是秉烛夜谈。
郭嘉反应过来。荀衍这是在点他。
这小子,气性真大,居然在这儿等着他。
郭嘉忍不住大笑出声。他张开双臂,一把将荀衍揽入怀中。
“好好好。”郭嘉下巴搁在荀衍肩头,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妥协,“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只和昭若你,夜夜论古今。”
夜色渐深,酸枣大营外喧嚣逐渐平息。
郭嘉将木案上的竹简推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日要早起去校场,今日早些歇息。”
荀衍看了一眼帐帘方向,“两位兄长尚未归来,我们这就睡了?”
郭嘉走到东侧木榻,将荀衍的被褥搬到西侧,“他们不知何时才回,我们先睡,你两位兄长会理解的。”
理解?无非是想赖在一张榻上。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打着小算盘,帐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荀谌低沉的嗓音。
郭嘉和荀衍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动手。郭嘉三下扯开腰带,外袍随意往架子上一抛,钻进被褥。荀衍手上慢了半拍,中衣来不及挂,干脆团成一团塞到枕下,翻身面朝内侧,拉起被子盖过肩头。
帐帘掀开,冷风灌入。
荀谌走在前面,借着昏暗的烛光扫了一眼西侧木榻。
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荀衍缩在里侧,呼吸均匀。郭嘉躺在外侧,一条手臂搭在被面上,姿态松散。
荀谌停住脚步。
荀彧走到他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
荀彧抬脚要上前,荀谌伸手拦住他。
“算了。”荀谌压低声音,“折腾半宿再换床,小心冻着昭若。”
荀彧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声。
脚步声停歇,衣料摩擦声渐弱。荀衍浓密的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郭嘉同步睁眼,偏过头。两人视线在昏暗中交汇。郭嘉无声张嘴:躲过一劫。
荀衍眼底浮现笑意,闭眼睡去。
荀衍和郭嘉难得起了个大早。两人用过早膳,换上轻便的劲装,结伴前往南面的校场。
初冬的晨风透着凉意,赵云早在此等候。
赵云手里提着三把削好的木剑。见到两人走来,他抱拳行礼。
“两位公子早。”赵云将木剑递了过去,“真剑无眼。两位初学,用木剑更为妥当,以免伤及自身。”
郭嘉接过木剑,掂了掂分量。木质坚硬,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半点倒刺,握柄处还缠了布条防滑。这赵子龙做事,确实细致入微。
荀衍接过木剑,上下掂了掂。比他想的要沉。
郭嘉单手接剑,手腕转了一圈,剑花翻出一个利落的弧。
赵云看在眼里。
“先试试两位的底子。”赵云后退两步,木剑横在身前,“郭公子,你先来。向我进攻,不必留手。”
郭嘉没有废话。他握紧剑柄,踏步上前,劈头一剑砍下。
赵云侧身避开,反手一拨,将郭嘉的剑锋引偏。郭嘉脚步一滑,险些踉跄,但他反应极快,顺势转身回劈。赵云再拨,轻描淡写。
十几个来回下来,郭嘉额头见汗,胸口起伏,赵云始终只守不攻,游刃有余地观察郭嘉的动作习惯。
“奉孝先生身手灵活,反应敏捷。”赵云退开三步,收剑点评,“适合走轻灵诡谲的路子。我会为你单独设计一套剑法,以快打慢,避其锋芒。”
郭嘉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把汗。
“荀公子。”赵云转向荀衍。
荀衍站到场中,双手握剑。他的起手式勉强看得过去,但一出剑就暴露了问题——力气不够,速度也跟不上。赵云轻轻一磕,木剑差点脱手。
荀衍咬牙握住,换了个方向再刺。
赵云不闪不避,只用木剑平平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