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屋内安静极了。这东西代表天下,也代表无尽的杀机。
“你在东观废墟里找到的?”郭嘉挑起一侧眉毛。
荀攸点头:“火势蔓延到偏殿,我带人去扑救。在一具内监的尸体旁发现了这个木盒。想来是董卓走得急,内监携带玉玺逃跑未遂,死在火中。”
“你想把它交给主公?”荀衍问。
荀攸摇头,拉过一张坐榻坐下。“主公若得此物,野心必生。眼下诸侯环伺,曹军不过万余人。玉玺在手,便是众矢之的。给主公,是害了他。”
他更怕主公压不住心底的野心。一旦称帝之心作祟,曹军必成众矢之的。这话虽未说出,可在场的荀衍和郭嘉便已了然。
郭嘉冷笑一声,“趁着文若兄不在,赶紧找个地方藏了。”
这时准备祸水东引。
荀衍看着那方玉玺。诸侯争霸,这东西是个催命符,也是个大杀器。
“既然拿到了,直接丢了太可惜。”荀衍开口,“找几块空白绢帛来。”
荀攸不解:“要绢帛作甚?”
“印几个印。”荀衍语气平淡,“主公日后行事,总有需要名正言顺的时候。留几道空白圣旨,以备不时之需。”
荀攸愣住。假传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郭嘉却先一步笑出声。他把荀衍按回怀里,转头对荀攸说:“还愣着干什么?找布啊。这等好事,错过了可没下回。”
荀攸咬牙,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卷上好的空白黄绢。郭嘉拿过玉玺,沾了沾残存的印泥,在绢帛末尾重重压下。一连盖了五张。
三人干完坏事,都长舒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事不宜迟,荀攸也不能久留。
荀衍唤出系统。
【查询洛阳城内安全路线及藏匿地点。】
【体力值扣除10%。】
荀衍脸色白了一分,“出门往南,走永汉街,避开巡逻的西凉残兵。建章宫废墟南侧,有一口枯井。水浅,井底有淤泥。扔进去。”
荀攸记下路线,将玉玺重新用灰布包好,抱在怀里。
“我这就去。”荀攸推开门,快步没入风雪中。
郭嘉把盖好印的绢帛折叠妥当,塞进荀衍的衣襟里,贴身收好。他看着荀衍更显灰败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悠悠地叹了口气。
荀衍把头靠在郭嘉肩上,讨好地蹭了蹭,算是讨饶。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荀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药味苦涩刺鼻。
他走到榻前,视线落在荀衍脸上。走的时候虽然虚弱,但好歹有些活气。现在却面如白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
荀彧转头,死死盯着郭嘉。
“郭奉孝!”荀彧咬牙切齿,手里的药碗重重磕在案几上,药汁溅出几滴。“我才走了一个时辰!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郭嘉坐在榻边,双手一摊,没说话。总不能说你弟弟刚才耗费心神算了一条扔玉玺的路线,顺便还盖了几张假圣旨。
“昭若本就心脉受损,需要静养。”荀彧气得甩袖,“你若是不懂照顾人,就离他远点!莫要仗着他性子软,就随意糊弄他!”
郭嘉依旧不辩驳。他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小口抿着苦涩的药汁,抬眼看向郭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讨好。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无奈烟消云散。他拿过帕子,擦去荀衍唇角的药渍。
只要昭若明白他的心意,背个黑锅算什么。
荀彧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上前一步,强行挤在两人中间,挡住郭嘉的视线。
“喝完药就睡。”荀彧放缓声音对荀衍说,随后转头看向郭嘉,语气生硬,“奉孝,前线军务繁杂,你去帮公达统计伤员。这里有我守着。”
郭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他越过荀彧的肩膀,对荀衍眨了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门。
药效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荀衍靠在隐囊上,眼皮越来越沉。
荀彧坐在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荀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拽住荀彧的宽袖。
“兄长莫要生奉孝兄长的气。”荀衍声音极轻,透着浓浓的倦意,“他照顾我很尽心,没有敷衍,莫要怪他。”
荀彧面无表情,抽出衣袖,把荀衍的手强行塞回锦被里,掖好被角,“你先睡,我守着你。”
荀衍还想再说话,药力发作,眼皮沉重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