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目光大亮。东观医书,那是天下医者梦寐以求的宝库。但他依然有些犹豫。
荀衍继续加码,“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许多士卒并非当场战死,而是受伤后得不到及时救治,伤口溃烂流血而亡。主公有意在军中建立一支‘医护兵’,专门负责战时救护。”
华佗愣住,“医护兵?”
“正是。”荀衍解释道,“挑选军中机灵的士卒,由先生教导他们简单的止血、包扎、正骨之术。战时他们不拿刀枪,只带药箱,穿梭于阵地救治伤员。先生医者仁心,难道忍心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因无人救治而白白流逝?”
这番话正中华佗软肋。他游历天下,见过太多因缺医少药而惨死的士兵和百姓。
“荀先生此举,功德无量。”华佗放下药篓,对着荀衍深深一揖,“若真能建立医护兵,华某愿留在东武阳,倾囊相授。”
戏志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郭嘉耳语,“昭若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绝了。东观的医书本来就是要整理的,医护兵也是曹军得利,他这三言两语,就把个神医给绑在战车上了。”
“都跟你似的,讳疾忌医,这下神医在曹营常驻,正好可以给你开药,扎针。”郭嘉说得狠,戏志才觉得生无可恋。
几日后,医护兵的选拔在军营中展开。
华佗亲自挑选了三百名年轻士卒,开始教授急救之法。
东武阳与博平相距百里。
两城之间,横亘着聊城等几座县城。
城头插着黑山军的旗号。
曹军两路夹击之势已成,聊城守将李大目整日提心吊胆。
入春后,东武阳运往博平的牛车络绎不绝。
车辙极深,上面盖着厚重的油布。
李大目站在城头,眼馋得很。
他断定那是曹操运给荀彧的军粮和军械。
恶向胆边生,李大目点齐五百喽啰,摸出城,在官道上设伏。
押送车队的曹军人数不多,稍作抵抗便弃车而逃。
李大目大获全胜,耀武扬威地将十多辆大车拉回聊城。
县衙门前空地上。
黑山贼喽啰们将大车围得水泄不通。
李大目走上前,一脚踹开第一辆车上的油布。
没有粟米,也没有刀枪。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铁犁耙。
李大目不信邪,接连挑开后面几辆车的油布。
铁锹、锄头、镰刀。
十多辆大车,全是农具。
甚至还有几大车沤好的农家肥,李大目气得破口大骂,
动静闹得挺大,看到满地的锄头和犁耙,百姓们的眼睛亮了。
初春的泥土已经解冻。这些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的农人,看到农具,骨子里的本能被唤醒了。
“军爷。”一个胆大的老农搓着手走上前,“这锄头闲着也是闲着。眼下正是下种的好时候,能不能开开城门,让我们出城把地种了?”
李大目正愁没处撒气,听到这话,反手一巴掌抽在老农脸上。
老农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高高肿起。
“种地?曹军就在几十里外驻扎!老子开了城门,曹军打进来怎么办!谁也不许出城!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李大目怒吼。
百姓们赶紧把老农扶起,敢怒不敢言。
农时不等人。晚下种一天,秋后就少收一成粮。地里长不出庄稼,全家老小都要饿死。黑山军不让他们种地,这是在断他们的活路。
怨气在聊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夜深。
城南一处破旧的民舍内,十几个百姓围坐在一起,门窗紧闭。
“不能再等了。”被打的老农捂着脸,“再不种地,大家都要饿死。听说曹军在东武阳分田分地,连粮种都发。咱们在聊城只能等死。”
“那能怎么办?城门被黑山贼死死把守。”一个年轻人握紧拳头。
“他们也是人,是人就贪。”老农咬牙,“大家凑点钱,去买酒买肉。今晚轮到李麻子守南门,那是个贪杯的。把他灌醉,找个人溜出去,去博平找曹军求援!”
众人纷纷解囊,凑出几十文铜钱。
两个时辰后。
聊城南门。
几个百姓提着食盒,摸到城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