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内。
荀衍站在门缝后,听不见声音,却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提早一步来到郭府,布置一番,准备在门口迎上一迎,却正好撞见荀彧兄长亲自押送郭嘉回来。
隔着门缝,荀衍清楚地看到了郭嘉脸上的红晕。
郭嘉竟然害羞了。
荀衍用力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今日两人在公署待了整整一天,还没待够吗?到了家门口还要这般依依惜别?兄长嘴上说着拒绝,这大晚上的亲自送人回家,又算怎么回事?
车轮滚动,渐渐远去。
郭嘉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长叹一声。
他转过身,悻悻地推开自家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老仆早就歇下了。
郭嘉顺着游廊往正厅走,满脑子都在盘算明日怎么避开荀彧,去见荀衍一面。
走到正厅门前,郭嘉停下脚步。
屋内亮着灯。
他推开房门。
昏黄的油灯下,荀衍端坐在案几后。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随意散落在肩头。油灯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白皙的面容映衬得极为柔和。
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听见推门声,荀衍抬起头。
他没有起身,而是微微歪过头,看着愣在门口的郭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荀衍语调轻快,尾音上扬。
郭嘉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油灯的烛火映在荀衍的眼中,亮得惊人。那张脸在光影的交错下,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感。
郭嘉只觉得喉咙发干。
荀衍将郭嘉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欣喜。
不枉他提早半个时辰过来,对着这屋里的铜镜调整了许久的角度。灯光怎么打最柔和,衣襟敞开多少最合适,连歪头的弧度,他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郭嘉面前。
“奉孝兄长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吹风吗?”荀衍拿起酒壶,将两个酒樽斟满。
郭嘉回过神,大步跨入屋内,反手将门关严。
他在荀衍对面坐下,目光死死黏在荀衍脸上。
“你怎么来了?”郭嘉声音有些沙哑。
荀衍将其中一个酒樽推到郭嘉面前,“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后日你便要出征,这顿饭,权当为你践行。”
郭嘉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热。
他看着荀衍,想靠近,想触碰,却又生怕唐突了眼前这个人。
荀衍敏锐地察觉到了郭嘉的克制。
他知道,是因为兄长。郭嘉心里装着兄长,所以面对自己时,才会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越雷池半步。
荀衍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的暗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挑去鱼刺,然后放进郭嘉面前的食碟里。
“此去少说也要数月。”荀衍抬眼,目光盈盈地看着郭嘉,“奉孝兄长要照顾好自己。”
郭嘉看着碟子里的鱼肉,心头一颤。
他拿起筷子将鱼肉送入口中。平日里觉得腥气的鱼肉,今日却觉得无比鲜美。
“昭若放心,我定会早日平定泰山,安然归来。”郭嘉给出承诺。
荀衍单手托腮,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奉孝兄长这般急着回来,是为了早日见到想见的人吗?”荀衍语气中带着试探。
郭嘉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屋内烛火摇曳。荀衍端着酒樽,指腹在温润的陶壁上轻轻摩挲。他看着郭嘉的眼睛,“那我是不是你想见的人之一?”
郭嘉握着酒樽的手顿住。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光。
你是唯一。
这句话在郭嘉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今日才刚刚认清自己的心思,还未想好该如何开口。荀彧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他怕自己一旦越界,会吓到荀衍,连如今这般同桌对饮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患得患失,不敢造次。
郭嘉放下酒樽,喉结滚动了一下。“昭若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