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叹了口气 ,“文谦稍安勿躁。山阳郡各世家盘根错节。我等初来乍到,若逼得太紧,引起哗变,反受其乱。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乐进把刀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晓之以情?仲德先生在陈留,直接砍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剩下的人全老实了,如今陈留之围已解,还有东平国,奉孝先生单骑入城,卞祥一夜之间便被说服,降了主公。怎么到了咱们这边,就如此费劲?。”
陈宫面皮一紧。
乐进是个纯粹的武将,说话直来直去,根本不懂世家之间的弯弯绕绕。陈宫出身东郡,与兖州各大家族皆有旧交。
程昱能杀人立威,他陈宫却做不到。名声、脸面、乡党情谊,这些都是束缚他的枷锁。
“若是奉孝先生或者昭若先生在此,定能一战定乾坤,哪用得着在这里瞻前顾后。”乐进嘟囔了一句,转身去巡视防线。
这句话落在陈宫耳中,极度刺耳。
陈宫转过身,看着乐进走远的背影,双手在袖中握紧。他本就是兖州名士,自诩智谋过人。
迎曹操入主兖州,他居功至伟。如今被一个武将拿来和颍川那几个谋士比较,心里自然不痛快。
而东平国和陈留郡的捷报频频传来,他负责的山阳郡却陷入苦战。连乐进看他的眼神,都少了最初的敬重,多了一丝怀疑。
陈宫亲自前往各家将领的营帐。拉下脸面,搬出曹操的封赏承诺,好说歹说,这些世家部曲终于答应统一指挥。
次日,黄巾军刘和部兵临城下。
漫山遍野的黄巾贼扛着简易的云梯,开始攻城。
陈宫站在城头,指挥若定。他将守城士兵分为三组,每组守城一个时辰,轮番上阵。
“把横木抬上来!”陈宫高声下令。
几名士兵合力抬起一根粗壮的原木。原木两端绑着粗麻绳。
当黄巾军顺着云梯爬上城墙,露出头颅时,陈宫挥下手臂。
“推!”
守军齐声大喝,用力将横木推出城墙。
沉重的横木顺着云梯滚落,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攀爬在云梯上的黄巾士卒惨叫着被砸落城下,骨断筋折。
“拉!”
守军拽住麻绳,合力将横木重新拉回城墙,准备下一次滚落。
这办法极其奏效。横木反复推拉,黄巾军根本无法在城墙上立足。强攻了整整三个时辰,城墙下堆满了黄巾军的尸体。
山阳城内的守军轮班替换,体力充沛,防线固若金汤。
刘和看着疲惫不堪的手下,再看看城头上依旧防守严密的曹军,心生退意。
“渠帅,兄弟们死伤太重,粮草也不够了。”一名头目满脸血污地劝道。
刘和咬牙切齿,“撤!”
黄巾军丢下满地狼藉,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乐进看着撤退的敌军,提着大刀就要追击。
“穷寇莫追。”陈宫抬手拦住乐进,“我军多为世家部曲,未经战阵,能守住城池已是万幸。野外浪战,恐生变故。”
乐进不甘心地收起刀,撇了撇嘴。
山阳城外三十里,落马谷。
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穿谷而过。
刘和带着残部,垂头丧气地走着。队伍拉得很长,士卒们拖着兵器,毫无阵型可言。
山崖上方,枯草丛中。
夏侯惇趴在岩石后,单眼盯着下方蠕动的黄巾军,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三千曹军精锐屏息凝神,弓弩上弦。
“将军,贼军全进谷了。”副将低声禀报。
夏侯惇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直指谷底。
“放箭!”
一声令下,矢石如雨。
谷底的黄巾军猝不及防,成片倒下。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
“有埋伏!”刘和挥舞长刀拨开落石,大声嘶吼,“结阵!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官道前后两端,曹军重甲步卒推着拒马,封死了退路。
夏侯惇大步走下山崖,立于军阵之前。
“刘和!你已无路可逃,还不下马受降!”夏侯惇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刘和看着四周森严的曹军阵列,心如死灰。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骑从曹军阵中越出,正是已经归降曹操的卞祥。
卞祥勒住战马,大声高呼,“刘和!兖州境内的黄巾军已经全军覆没!整个兖州,除了你身后这些人,再无黄巾!你确定还要负隅顽抗?”
周围的黄巾士卒听到这话,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器,跪地请降。大势已去,刘和长叹一声,将大刀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