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
糜氏的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入曹军大营。十万石粮草、三千匹战马、两千斤精铁,如数交割。
曹操信守承诺,命人将陶谦送出大营。
拔营的号角吹响。曹军前队变后队,护送着装满物资的车驾和赶来汇合的曹嵩,全速向兖州方向撤退。
夜色深沉。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张邈一脸为难。
陈宫站在堂中,语调激昂:“孟卓兄!袁公路的大军已至城外。曹孟德远在徐州,根本来不及回援。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张邈端起茶盏,手有些抖。“孟德将陈留托付于我,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若此时降了袁术,岂非背信弃义?”
陈宫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案几上:“孟卓兄糊涂!曹孟德近来在兖州大肆打压世家,提拔寒门。他在濮阳搞什么屯田,明面上是安置流民,实则是收缴世家私田。你张氏在陈留根深蒂固,他迟早会对你下手!”
张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与曹操把酒言欢、共谋讨董的画面。
“公台,莫要再说了。”张邈睁开眼,语气疲惫,“孟德未曾负我,我不能做这背信弃义之人。”
陈宫气急败坏,甩袖离去:“孟卓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会后悔的!”
张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太守府的大门被敲响。
荀攸一袭青衫,独自一人站在门外。
张邈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走进来的荀攸,心底升起防备。陈宫昨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公达一早过府,有何要事?”张邈强打精神。
荀攸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件,双手递上,“府君,主公的加急手书。”
张邈接过信函,拆开。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曹操亲笔。
“孟卓兄如晤:闻袁公路进犯陈留,操心甚忧。操已得胜班师,日夜兼程回援。望兄紧守城池数日,待操大军一到,必解陈留之围。”
张邈继续往下看。
“昔年讨董,操势单力薄,唯兄倾力相助,此恩操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兖州风云变幻,唯兄与操情谊不改。万望珍重。”
张邈看着信上的字句,眼眶泛红。
他将信纸折叠整齐,贴身收好。
“公达。”张邈站起身,声音洪亮,“请转告孟德,有我张邈在,陈留绝不失守。让他安心赶路。”
荀攸拱手行礼:“府君高义。攸这就去安排城防事宜。”
荀攸走出太守府,转入隔壁的宅院。
这是他的临时住处,与太守府仅一墙之隔。
几名暗探早已在院中等候。
荀攸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目光冷峻。
“张邈虽被主公的书信安抚,决定守城,但陈宫绝不会善罢甘休。”荀攸语调平稳,下达指令,“增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紧太守府。一旦张邈有任何反叛的举动,或者陈宫调动私兵,立刻动手,将张邈拿下。”
暗探领命而去。
荀攸站在廊下,看着天边升起的朝阳。
他不能将陈留的安危,完全寄托在张邈的一念之间。
城外,袁术的大军已经开始列阵。战鼓声隐隐传来。
陈留的守城战,正式打响。
张邈远眺城外,袁术大军连营数里,旌旗蔽野, “公达,敌军势大。城中守军不足万人,这仗不好打。”
荀攸抬起右臂,指尖点向敌军中军大帐方向,“府君且看,敌军连营,却分左右两翼驻扎。中间留有宽阔过道,泾渭分明。”
张邈顺着方向望去,果真如此,“听闻袁公路不满李丰在颍川滞留太久,派了张勋来接替主将之位,将李丰降为副将。想来正是如此,才会分开驻扎。”
“然也,按军规,副将之旗应矮主将三尺。可那面‘李’字旗,却比‘张’字旗高出半寸。想来两人貌合神离。”
张邈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果然如荀攸所言。他转过头,面露不解:“即便如此,敌军兵力数倍于我,这破绽又有何用?”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荀攸耐心解释,“待敌军攻城,着重击杀李丰军阵,张勋那边,尽力防守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