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荀衍迎风而立,青衫翻飞。他看着燃起大火的藤网,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昭若,火候差不多了。”郭嘉站在他身侧,隐隐有保护的姿态。
荀衍微微颔首,抬高音量,“斩断绳索!”
守城士兵挥动利刃,齐齐斩断系在女墙上的粗绳。
失去牵引,巨大的藤网带着火光,坠落在城墙根部。
正值春夏交替,山中藤蔓饱含水分,十分湿润。火势本就不旺,坠地之后,不仅没有蔓延,反而被湿气压制。
明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
白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顺着风向,直扑徐州军阵。
烟雾极浓,刺鼻呛人,视线受阻,云梯根本架不上去。
攻城阵型大乱。
曹豹挥舞着衣袖驱散烟雾,“鸣金!撤军!”
铜锣声响起,徐州军狼狈退去。
夜幕降临。
徐州军大营,中军大帐。两名亲兵押着一个男子走进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让其跪倒在地。
曹豹没顾得上他,而是指着跪在下方被五花大绑的汉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是秦氏的家仆?两天前你秦氏来给我送信?说要和我里应外合,结果呢?诈降引我徐州军入城,两千兵马被曹军一网打尽!”
地上的汉子浑身发抖,“曹将军明鉴!小人真是秦氏家仆。我家家主对陶使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夜之事,家主毫不知情,定是曹军诡计!”
那男子正是夏侯渊派出的第二名士兵,奉命假扮赵氏家仆。
他刚被按着跪下,余光瞥见旁边五花大绑的秦氏家仆,心里咯噔一下。
出城前,郭军师特意交代过各种突发状况。他迅速稳住心神,“你这秦氏的走狗,竟敢来诓骗曹将军!”
秦氏家仆愣住,转头看向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假赵氏家仆演技全开,“我家赵家主早就看穿了你们秦氏两面三刀的做派!秦氏分明已经向曹操表了忠心,还想装什么里应外合?”
他转向曹豹,言辞恳切:“将军。亏得琅琊在陶使君治下时,使君对秦氏多有照拂。如今曹军刚占琅琊,秦氏就摇尾乞怜。这种背主求荣的狗东西,将军切莫信他!他秦氏诈降一次坑了将军的兵马不够,今日故意装作不知情,许是还想再来骗一次。出这等毒计的人,当真歹毒!”
这一番痛骂,字字句句戳在曹豹的痛处,看那秦氏家仆的眼神越发不善。
秦氏家仆急得大喊:“将军别听他血口喷人!我秦氏绝没有投靠曹操!”
“还敢狡辩!”曹豹一脚将秦氏家仆踹翻在地,“来人,把这秦氏的细作拖出去砍了!头颅悬于辕门!”
两名甲士上前,将绝望呼喊的秦氏家仆拖出大帐。
帐内安静下来。
曹豹看向男子的目光缓和几分。这人骂秦氏骂得狠,倒有几分可信。
“你家家主派你来,有何图谋?”
假赵氏家仆叩首,“我家家主说,明日三更,赵氏愿出死士,打开南城门,引曹将军进城。”
“又是南城门?”曹豹手一抖,他对这三个字有了应激反应。昨夜两千精锐就在南城门全军覆没。
男子面露疑惑,“什么又是?啊,原来秦氏前一次是假装开的南城门吗?难怪我家家主说,南城门今日看起来没有其他城门坚固,原来是将军的徐州军反抗所致。曹军今日还在南门修补城墙呢。”
曹豹将信将疑。南门确实经过激战,赵氏挑南门,逻辑上也说得通。但他绝不敢再拿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冒险。
“本将凭什么信你赵氏?”
男子按照郭嘉吩咐,抛出最后的诱饵。
“我家家主说,今日在城下叫阵的那位将军,并未见过。他打着‘刘’字旗号,想来不是陶使君麾下的旧将。曹将军若有疑虑,何不派他们去探路?”
曹豹眼睛一亮。
对啊。刘备那三兄弟被陶公如此礼遇。还说打下琅琊就交给他驻守。
既然琅琊以后是刘备的地盘,凭什么光让徐州军流血出力?
刘备手下有一两千人马。让他们去打头阵,成了,自己跟着进城抢功;败了,死的是刘备的人,自己毫无损失。
“好!你且在营中歇息。本将自有安排。”
曹豹挥手让男子回去复命,随即唤来传令兵。
“去请玄德公来议事。”
一刻钟后。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迈入军帐。
“曹将军深夜相召,有何军机?”刘备拱手。
曹豹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玄德公。大喜事!城内赵氏派人送来密信,愿在明晚三更,打开南城门迎我军入城!”
刘备眉头微皱。昨夜秦氏诈降,今日赵氏又来。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曹将军,此事透着蹊跷。昨夜南门刚设下伏兵,今夜又在南门。恐有诈。”刘备出言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