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里听过这等虎狼之词!
郭嘉毫不在意蔡邕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我们信任先生是主公的至交,这才以实情相告。不过还请先生务必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太师知晓。”
蔡邕喘了两口气,“太师知晓又如何?”
郭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道:“如今董卓赏识昭若,他若是不知道昭若的喜好,派几个美貌侍女去伺候,昭若自然不感兴趣,打发了便是,可他若是知道了昭若喜好男风,转头赏赐几个清秀的男宠过去,那我可怎么办?”
蔡邕听着这番言论,只觉得头晕目眩,几十年的涵养险些毁于一旦。他连连摆手,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家伙扫地出门,“走走走,赶紧走,老夫绝不往外多说半个字。”
郭嘉拉着荀衍的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留下蔡邕独自在书房中凌乱。
出了蔡府大门,坐上前往新宅的马车。
荀衍看着坐在对面的郭嘉,“想搬走有许多借口,为何非要用这个理由去刺激伯喈先生?”
“没有更好的理由啊。”郭嘉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荀衍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唇角弯起,“你说得对。真情实感的想法,比编造的借口好上许多。”
荀衍接着问:“你今日对伯喈先生,似乎格外不客气。”
郭嘉冷哼一声:“董卓下旨召你,他蔡邕既然接了这差事,亲自跑去兖州,难道就没有以两家世交之谊胁迫主公放人的意思?我知道来长安是你自己同意的,但这不代表我对蔡邕没有意见。”
郭嘉顿了顿,语气泛酸:“而且,他那女儿蔡文姬如今守寡在家。我今日在后院,亲耳听到他家侍女议论,说蔡邕有意让他女儿与你相看。”
荀衍失笑:“侍女私下议论,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郭嘉逼近一步,“蔡府规矩森严,若无主家授意,几个侍女敢乱嚼主人的舌根?这分明是蔡邕故意着人试探于你!”
荀衍看着郭嘉这副醋意大发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他本觉得,就算蔡邕原本有结亲之意,在听到自己那番言论后,也必然打消了念头。但郭嘉这般在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抚。
荀衍倾身向前,凑到郭嘉面前。
距离极近。
他微微偏头,在郭嘉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我只心悦你。”荀衍看着郭嘉的眼睛,字字清晰,“其他人,我都看不上眼。”
郭嘉整个人僵住,耳根迅速漫上红晕。他反手抓住荀衍的手腕,力道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董卓赏赐的宅子位于城西,普普通通,并不起眼。
典韦指挥着新拨来的奴仆搬运行李。
这些奴仆皆是相国府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全是眼线。两人心照不宣,面上只做出一副贪图享乐的模样,任由那些奴仆在院中四处走动。
安顿下来的第三日,相国府的传令官再次登门。
这一次,是找郭嘉的。
传令官态度极其傲慢,用鼻孔看着郭嘉:“郭从事,太师有令,召你即刻前往相国府问话。”
曹操是刺杀董卓的通缉犯,又是讨董联盟的倡导者。郭嘉顶着曹操使者的名头来长安,待遇自然与荀衍天差地别。
荀衍站起身,正欲开口。
郭嘉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昭若留在府中歇息。”郭嘉理了理衣摆,神态自若,“我去去就回。”
典韦提着双戟要跟上,却被传令官拦下。
“太师只召见郭嘉一人。带兵器者,杀无赦。”
郭嘉冲典韦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跟着传令官走出府门。
相国府大门敞开。
从府门到正堂,足有百步之遥。这百步青石板路上,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西凉悍卒。
每名甲士皆手持长枪。枪尖交错,在半空中搭成一条由利刃组成的通道。阳光照在枪尖上,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传令官停在门外,冷笑一声:“郭从事,请吧。”
这是要给曹操的使者一个下马威。寻常文弱书生,莫说走过去,单是看到这阵势,便会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