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后背发凉。他自认行事隐秘,从不张扬,如今一举一动都被人了如指掌,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李傕见贾诩久久不语,催促道:“文和,你倒是说句话。”
贾诩收敛心神,拱手道:“将军。此事关乎全军存亡,不可草率决断。诩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李傕有些不满,但贾诩是军中唯一的谋士,他们能有今日的局面,全靠贾诩出谋划策。
贾诩看向蔡邕:“蔡中郎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不如随诩回营帐歇息。诩还有些具体细节,想向蔡中郎请教。”
李傕摆手:“去吧。问清楚了尽早拿出个章程。”
蔡邕跟随贾诩准备离开中军大帐。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傕和郭汜。
“几位将军若是不信老夫,大可派人去匈奴营地外,抓个活口回来盘问。”
李傕摸着胡茬,觉得有理。他转头冲帐外大喝:“来人!派一队精锐斥候,去摸个匈奴舌头回来!”
亲兵领命而去。
夜风吹过,蔡邕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贾诩的营帐布置得极为简练,甚至有些简陋。
一进帐,贾诩便屏退左右,转过身,死死盯着蔡邕,“是谁告诉你的?”
蔡邕整理了一下衣冠,寻了个位置坐下,“文和先生指的是哪件事?是您冒充段太尉外孙的事,还是您建议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的事?”
贾诩呼吸一滞。
蔡邕神色自若,“谁告诉老夫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带来的情报,句句属实。文和先生大可安心等着,待张将军抓回匈奴士兵,一问便知。”
说罢,蔡邕往凭几上一靠,闭目养神,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贾诩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握成拳。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这等算无遗策的手段,绝非寻常人。
次日天明。
李傕看向坐在一旁的蔡邕,语气客气许多。“蔡中郎,昨夜已经审清楚了,匈奴左贤王就是接了王允的密诏,来关中剿灭咱们的。”
蔡邕神情自若,“老夫怎敢拿这种事消遣两位将军。如今匈奴大军就在二十里外,将军们打算如何应对?”
左贤王求娶公主一事,寻常士兵未曾知晓,不过,就算李傕等人知道,他们也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重要的是匈奴入关的目的的确是冲西凉军而来。
李傕一拍大案,“还能怎么应对?先下手为强!”
贾诩快速盘算着双方的战力。西凉军十万之众,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对上左贤王的三万南匈奴铁骑,胜算极大。
更何况匈奴人不善攻坚,战线拉长后补给全靠劫掠,只要切断他们与长安城的联系,这三万人便不足为虑。
贾诩抬起眼,视线落在坐立难安的蔡邕身上。
既然敢来西凉大营搅弄风云,总要付出些代价。
贾诩站起身,“将军。匈奴可打。但需防备长安城内的兵马趁虚而入。诩有一计,可令王允自顾不暇。”
李傕大喜:“文和快讲。”
贾诩走到蔡邕面前,“伯喈先生乃海内大儒,文章冠绝天下。既然先生已出城,不如请先生代笔,写一篇讨伐王允的檄文。”
蔡邕手一抖,差点碰翻案上的茶水。
“王允引匈奴入关,沿途纵容胡人劫掠关中百姓。此等行径,天怒人怨。只需先生将王允的十宗罪列明,派人至长安城下宣读。长安百姓得知真相,必生大乱。王允忙着镇压内乱,便无暇出城偷袭。”
蔡邕哪能听不出贾诩的弦外之音,贾诩这是怕他死得不够快,更怕留在城中的蔡文姬死得不够快。他将文姬托付给荀衍和郭嘉,但这十宗罪一写,必然会将怒火全倾泻在蔡家头上。
蔡邕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出言反驳,“文和先生此计不妥。王允为人狡诈,他定不会承认引匈奴入关之事。到时候他倒打一耙,说我们西凉军造谣生事,岂不是白费功夫?”
贾诩笑了笑,“那不是正好?”
蔡邕愣住。
贾诩慢条斯理地解释,“只要王允当众否认,他便无法再光明正大地接应匈奴。我们在城外与匈奴交战时,他为了避嫌,绝不敢开城门夹击我们。这篇檄文,要的就是他不敢承认。”
贾诩根本不在乎王允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更不在乎什么公道正义,他只需达成眼前的战术目的即可。
李傕听完,抚掌大笑,“好计!就依文和所言!”
蔡邕无可奈何。身处西凉大营,四周皆是提刀的悍卒,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笔墨纸砚很快送入营帐,
蔡邕想到自己被逼入绝境,这满腔的怨气与悲愤,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