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单手提起方天画戟,遥遥指向郭嘉和荀衍。
“两位先生,走得可真快啊。”吕布咬着牙。
荀衍心中思量,没有典韦在身边,单凭他们两人,挡不住吕布一招。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长坂坡赵子龙能够杀个七进七出,吕布只会更强。
“温侯好大的火气。”
郭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将荀衍护得更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是不是你们武将都喜欢用武力威胁?孙伯符也是,温侯也是。”
提及孙策,吕布眼中的火光更盛。正是那个江东小子,与眼前这两人合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说孙伯符胁迫于你?笑话,有典韦在此,他能奈你何?”
“温侯此言差矣。孙伯符要杀我们,典韦将军固然能拦。可他拦得住孙伯符,拦得住他身后的周公瑾吗?拦得住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双拳难敌四手,典韦将军再神勇,也护不住我们两个周全。”
郭嘉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吕布的动作,果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不是蠢人,他只是不爱动脑。郭嘉所描述的场景,他能想象得到。典韦虽强,可若是郭嘉与荀衍被擒,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就像现在这样。”
郭嘉话锋陡转,直视着吕布。
“温侯用我二人的性命相逼,我们除了绞尽脑汁为温侯谋划一条出路,还能做什么呢?”
这一句话,让吕布心念急转,他享受过有谋士在侧,以少胜多的快意。也品尝过被谋士戏耍,功败垂成的苦果。
这两个人,是天下间最顶尖的智者。
杀了他们,不过是泄一时之愤。
可若是留下他们……
“你们,能为我谋划什么?”
“自然是为温侯谋划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能让温侯东山再起的根基。”郭嘉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能问出这句话,郭嘉知道,性命无忧了。
“温侯想去何处?”荀衍在此时开口,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去何处?
吕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思考,“去河北,投袁本初。我手刃了国贼,为袁隗报了仇,袁本初没理由不留下我。”
“去投袁绍?”郭嘉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看向吕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温侯是觉得,袁本初会真心接纳一个随时都有能力取他首级的猛将?”
吕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在夸他。
“袁本初的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虽然没有温侯这般冠绝天下,但也不差。更何况,温侯曾侍丁原,后杀丁原;再侍董卓,又杀董卓。这等名声,袁绍嘴上不说,心里能不防备?”
荀衍立刻接上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番话,戳中了吕布的痛处。他一生自负武勇,却总被人诟病反复无常。
吕布握着画戟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句句都是他潜意识里担忧过,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那依你们之见,我该去何处?”吕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动摇。
“徐州。”荀衍吐出两个字。
“徐州陶谦?”吕布皱眉,“他与我素无往来,怎会容我?”
“陶谦老迈,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其子无能,徐州士族貌合神离。如今,陶谦为求自保,准许平原相刘备屯兵小沛。可见其麾下,已无可用之兵。”
“温侯杀董卓,是为国除贼,清君侧。天下皆知。”
“如今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天子蒙尘。温侯兵败,非战之罪,实乃朝中无援,后路被断。”
荀衍的声音不急不缓,让吕布狂躁的情绪,竟平复了些许。
“温侯此刻南下徐州,是奉天子密诏撤退,在外积蓄力量,以图他日杀回长安,再行清君侧之举。”
奉天子密诏?杀回长安?
吕布咀嚼着这几个词,他吕奉先,不是败了,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匡扶汉室!
这个说法,他喜欢。
只是“哪来的密诏?”
郭嘉在一旁接过了话头:“有没有密诏,重要吗?重要的是,长安天子,现在谁也见不着,温侯说有,那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