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心高气傲,绝不甘心一辈子躲在父亲的羽翼下。你们若是能让他心服口服,为曹孟德效力,弘农杨氏的资源,便有可能会一分为二。父子异心,杨彪便折了一半的底气。”
荀衍听到杨修这个名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词。
一人一口酥。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这两个典故在后世可谓耳熟能详。
他喜欢揣度上意,并且毫不掩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猜透了上位者的心思。
这种性格,放在任何一个掌权者手下,都是大忌。
更何况,杨修的父亲是死忠汉室的太尉杨彪,母亲是袁绍和袁术的亲妹妹。
汉室、袁氏,这两大势力都是曹操的死敌。杨修夹在中间,不夹起尾巴做人,还敢高调行事。
他不死谁死?
荀衍指尖摩挲着衣袖,心思百转。杨修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打压,他越是逆反。想收服他,就得在智商上碾压他。
“父亲言之有理。”荀衍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从容。
荀绲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你要去许县?”
“是啊。”荀衍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想奉孝兄长了。”
荀绲脸色又黑了。三句话离不开那个浪子!
荀衍无视老父亲的黑脸,拱手告退。
荀衍当然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他先去了州牧府正堂。
曹操正翻看各地呈报的账册,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荀衍,放下竹简。
“主公,臣想去许县转转。”荀衍开门见山。
曹操端起茶盏,拂去水面浮叶,“许县如今乱糟糟的,你去做什么?”
“陛下初到许县,宫室建造繁杂,臣去帮着盯一盯。”荀衍面不改色扯着谎。
曹操在曹营谋士中对荀衍最为宽容,年纪最小,不仅才智近妖,且身体孱弱,总让人忍不住多照拂几分。曹操饮了口茶,挥挥手,“去许县也成,不过你得先去你兄长那里告假。文若若是放人,我便准了。”
皮球踢回给了荀彧。荀衍应下,转身出门。
荀彧的公房内,案头公文堆积成山。他刚从荀衍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这才过了一个时辰,抬头又见这糟心弟弟跨进门槛。
“你来作甚?”荀彧停笔。
“主公恩准我去许县,特来向兄长辞行。”荀衍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荀彧握笔的手一顿,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团黑斑。“你去许县做什么?”
“去监督皇宫建造。”荀衍搬出对付曹操的那套说辞。
荀彧冷笑出声,“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到底去做什么?”
荀衍叹气,“我想奉孝兄长了。”
“不许去!”荀彧断然拒绝。
荀衍摊开双手,语气无奈,“我说真话了,兄长你又不高兴。”
荀彧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额头青筋直跳,“你看看你,和郭奉孝待在一起才多久,怎么越来越像他那般气人了?”
荀衍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狡黠。他在心里腹诽,我若是告诉你,这是因为交换口水吃多了,兄长你怕是会把手里的砚台直接砸我脑袋上。
为了荀彧的心理健康,荀衍决定说点好听的。他抬起头,语气诚恳,“兄长对奉孝兄长有成见,这我知晓。但兄长你想想,平日里看我们俩联手气别人,是不是很舒心?”
荀彧回想以往郭嘉和荀衍把政敌怼得哑口无言的场景,确实痛快。
荀衍再接再厉,“既然兄长觉得我现在留在濮阳惹你糟心,那不如放我去许县,去折腾那些朝廷的老臣。他们少折腾些幺蛾子,兄长也能轻松些。”
荀彧气结,却又觉得这提议颇具诱惑力,竟然还诡异地觉得这个弟弟很贴心。
“去可以。”荀彧终于松口,语气严厉,“但你们俩给我悠着点。那些朝臣大都上了年纪,又经历战乱逃亡,身体大都不太强健。你别把人逼出个好歹来,到时候落下个欺辱老臣的恶名。”
荀衍嗤笑,“兄长多虑了。他们哪里不强健?强健得很。还能搞事,分明是人老心不老。”
荀彧不想再听他狡辩,摆手赶人,“滚去收拾行囊。多带些御寒衣物和药材。”
荀衍得逞,起身行礼退下。
两日后,许县城外。
秋风萧瑟,官道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郭嘉早就接到消息,一袭青衫立在城门口,翘首以盼。见马车停稳,他上前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你怎么跑来了?”郭嘉上下打量他,见他面色尚可,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