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在旁边轻嗤一声,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友说得有理。”荀衍点头,“既然小友觉得这些死局不过如此,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杨修挑眉,“赌注是什么?若是再送几桌席面,我可没兴趣。”
荀衍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木栏上,抛出诱饵。
“弘农杨氏底蕴深厚,自然不在乎几顿饭钱。”荀衍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但迎仙楼如今是许县最大的酒楼,每日食客爆满,达官显贵来此也要排队领号。”
荀衍看着杨修的眼睛,“你若胜了我,这迎仙楼便为你单独空出一间天字号包间。无论你何时来,包间都为你留着。如何?”
特权。
这是世家子弟最无法抗拒的东西。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种“别人都在排队,我却能直接入座”的独一无二。
“此话当真?”杨修问。
“我荀昭若从不食言。”荀衍报出名号。
长街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颍川荀氏,曹操麾下最受倚重的谋士家族。
杨修收敛了几分狂态,正色道:“好!我便与你下这一局!”
荀衍转身,对身旁的郭嘉轻声说道:“奉孝兄长,不给个祝福吗?”
郭嘉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头火热。他伸手揽住荀衍的腰,低声回应:“去吧。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一炷香后,迎仙楼顶层最静谧的雅阁内。
檀香袅袅,棋盘正中摆着两个装满黑白云子的小叶紫檀木盒。杨修大步跨入门槛,在棋盘左侧落座。荀衍缓步走入,坐在他对面。
郭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目光落在棋盘上。
杨修伸手去拿装有白子的木盒。依照规矩,长者执黑先行,荀衍年长他三四岁,理应执黑。
“且慢。”荀衍抬手制止。
杨修动作一顿,“怎么?荀先生要反悔?”
“既然是赌局,自然要添些彩头。”荀衍笑意盈盈。
“荀先生想要什么彩头?”杨修问。
“我只准备了八十六道棋局。你若输了,需将余下的二十二局补全,凑足一百零八之数。还要在这迎仙楼守擂,待十天的欢庆结束。如何?”
杨修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杨修反应过来,又问,“你刚才在楼下为何不说这赌注?若我输了反悔,不肯守擂,你又能如何?”
荀衍端坐不动,目光清明,“你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郭嘉强压下喉间溢出的笑声。
昭若故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赌注,等杨修输了,便可对外放风。就说弘农杨氏的公子折服于荀昭若的才华,自愿留在迎仙楼守擂。
昭若早前在楼下当着百姓的面说过,这棋局是主公曹操为了与民同乐所设。杨修跑来守擂,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了,定会以为杨修转投了曹营。
棋局开始。
荀衍执黑,杨修执白。
杨修落子极快,棋风凌厉,步步紧逼。他起手便占据星位,意图以快打慢,将荀衍拖入混战。
荀衍不急不躁,落子平稳。他避开杨修的锋芒,在边角处布下绵密的防线。
中盘交锋,杨修在右下角发难,白子连成一线,如同一柄利剑,直插黑棋腹地。他企图绞杀黑龙,一举定胜负。
荀衍果断弃子争先。他舍弃右下角的数枚黑子,转而在左上角筑起厚势。
杨修吃下黑子,面有得色。他正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发现棋盘局势已变。
荀衍借着左上角的厚势,开始向中腹渗透。黑棋首尾相连,不知不觉间已将中腹的白子包围。
杨修额头渗出细汗。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棋盘上,白棋的退路已被完全切断。无论他走哪一步,都是死局。
一局终了。
杨修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木盒,咬牙切齿,“我输了。”
荀衍微微颔首,“承让。”
杨修心有不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荀衍,“我最擅长盲棋。你可敢与我试一试盲棋?”
郭嘉嗤笑出声:“你都输了,还不认账。如今提出下盲棋,是用你最擅长的去攻击别人不擅长的。杨家公子的气度,也不过如此。”
杨修面色涨红,正要反驳。
荀衍抬手拦住郭嘉,语气温和,“谋士本就该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进攻。奉孝兄长以前不是教过我么?”
郭嘉听了这话,不再多言,退回软榻边坐下。
荀衍转头看向杨修,“既然是下盲棋,这次换你执黑先手。你定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