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孟云从远处跑了过来,手上拿着矿泉水和毛巾,“你这腿得去医务室了。”
“没事儿,我先看看比赛。”夏烬拖着腿一步步挪着。
“我看你真是……”王亦安叹了口气,上前搀扶着他。
“真是疯了。”夏烬笑笑,“确实是疯了。”
不远处欢呼声盖住了耳朵,七班的人团团抱在一起雀跃,夏烬知道,这比赛,赢了。
人群里,高高举着的一只手握着接力棒在半空中晃了晃,接着就看见林巷拨开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阳光下林巷被晒的耀眼,额上的汗还在顺着往下流,喘着气看向夏烬。
这人非常傲娇的比了个手枪对着他开了一枪。
夏烬笑的更灿烂了,捂着胸口歪着脑袋往旁边一倒。
全然忘记了身边还站着王亦安他们。
“可以啊,这都能第一。”王亦安说。
“咱就不该这么安排,不过还好林哥!”胡一航跨了一步双手在林巷面前甩了甩,就像展示着物品那样,“得胜归来!”
“不过你们为什么这样安排啊?”徐佳说,“怎么想着把夏烬放第三棒。”
“抽签决定的。”夏烬笑了笑,“就是报着玩,胜负心起来了,必须拿第一。”
“擦擦吧?”孟云把擦汗巾递给他。
“谢谢啊。”夏烬刚想往自己脑袋上擦,手腕一转把擦汗巾盖在了林巷脑门上。
“杨浩个傻逼。”林巷任由他往自己脸上擦,声音闷闷的,“你也是傻逼。”
“哎,我咋了。”夏烬说。
“上来。”林巷把毛巾扯了下来,弯腰撑着膝盖背对着夏烬,“你再晚点能截肢了。”
“差点忘了还有个伤员呢。”王亦安扶着夏烬,“你刚跑完,换个人背吧?”
“我背他。”林巷说。
“他背我。”夏烬说。
两个人是同一时间说出口,惹的王亦安看了看他俩,才扶着夏烬趴林巷背上。
“之前一见面就掐。”王亦安说,“怎么现在好的分不开了。”
“你不懂。”夏烬说,“这叫患难见真情。”
“肝胆相照!”胡一航补了一句。
“别在这围着了啊,快快快,林巷背夏烬去医务室,哎呦这荣誉不重要,安全咱们要放第一位啊。”老赵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哎呦!怎么摔的这么狠,安全第一安全……”
“第一!”夏烬抢先回话,“知道了老赵。”
“臭小子。”老赵拍了拍他的肩,“带你一年多了,头一回参赛,有进步啊。”
“快快快,走。”夏烬贴在林巷耳边说,“要起茧子了。”
林巷低低的笑了一声,双手往上掂了掂,让夏烬趴的更舒服些。
操场上其实设有一个医疗点,比赛完不太舒服的同学可以去那,但林巷刚跑步时瞄了一眼,人多,还热。
何况夏烬这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脱了一大块的皮,看着就挺疼,但这家伙一声没吭,还能嬉皮笑脸的。
“你不疼?”林巷问了句。
“嗯?”夏烬脑袋歪着靠在他肩头上,走起路时微微的颠簸让人觉得很舒服,“不疼。”
“你没痛觉吗。”林巷有些不相信,“我小时候摔一跤,能跟我妈哭一天。”
“才一天啊。”夏烬乐了,又深呼吸一口,“要是有人心疼我,我能哭三天呢。”
林巷倏热没了声音,只觉得心脏某块地方,也跟着疼了起来。
“寄人篱下的小孩没有哭的权利。”夏烬声音有些闷,“我爷爷对我都那样了,也没人问我疼不疼,奶奶也怕我爷爷,后来在我妈家,那就更没人管我,其实有时候我还是挺羡慕的。”
“羡慕徐熙辰么?”林巷嗓子有点紧,于是轻咳了两声。
“是啊,他要什么有什么,这个家是他的家,我才是外来的。”夏烬说,“更好笑的是,我爸是因为救别人去世的,我妈怪我身上,十多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不过那天她说出口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就……”
“嗯?”林巷说。
“我已经过了最疼的时候,现在再来告诉我这些,我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夏烬轻声说,“但是林哥,我偶尔还是会……”
夏烬没了声音,林巷也没急着让他继续说下去。
去医务室的途中要经过学校里的梧桐小道,叶子已经全部泛黄,落了满地,偶尔有些枯叶,踩在上面会发出小小的声响。
刚跑完步,身上还没散热,风吹过来也就只觉得凉快。
趴在肩头上的夏烬,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
“会想要被人捧着,想要被关心,被心疼,被在乎。”夏烬说,“哎,不过现在都大了,也就无所谓了。”
一直走到医务室里,林巷都没回话,校医帮忙搭了把手把夏烬扶着坐到了床上,校医去拿了消毒工具之类的。
夏烬瞄了眼自己膝盖就没敢再瞄第二眼,刚摔下去的时候脑袋里只有林巷那一句“看你男朋友的”,也没顾得上太多,这会安静下来了,疼痛也跟着爬起来了。
膝盖每动一下都扯着疼,血还顺着膝盖往下流。
后脑勺突然被人覆上,眼前的一切小小的旋转了一下,被人摁在了肚子上。
林巷的呼吸明显比他的要不规律,夏烬脸埋在他肚子上,失声笑了笑。
“一会给你吹吹。”林巷说,“痛痛就飞走了。”
渐渐听不到笑声了,走廊上的广播里还在念着加油稿。隔着一层布料,林巷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小块地方一股暖意。
是初冬里清晰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