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腿感觉怎么样?”那边林巷声音压的低,“刚下课,你时间掐的真准。”
“就是掐着时间打的电话。”夏烬身子往前探,左手放在出风口感受着暖气,“她现在去上厕所了,车里就我一个。”
“远吗?”林巷问。
“还行,不过也得开个一两个小时的。”夏烬瞄了眼窗外。
“到了说一声。”林巷小声的说。
“林哥。”夏烬也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嗯?怎么了?”林巷说。
“咱为啥得这么小声儿啊。”夏烬又瞄了眼窗外,“哎,我妈回来了,挂了挂了。”
“好。”林巷笑着说。
电话挂断的同时夏烬就收起脸上的笑,恢复了面无表情,继续靠在后座椅背上。
黎漫拉开车门坐下时并没有系上安全带离开,她转了个身,递过来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夏烬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看外包装没看出个所以然,但却是温热的,刚好喝下去不烫嘴。
这是杯红豆奶茶。
夏烬有些惊讶,看了看奶茶时又发现黎漫在后视镜里看他,先躲开视线的是黎漫。
明明嘴里甜丝丝的,却总也感觉只能甜在舌尖。
车子拐了个弯又上了高速路。
夏烬手里握着红豆奶茶,视线落在窗外。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许是车里气氛安静的有些让人受不了。
黎漫开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什么时候拆的石膏?怎么没和我说。”
“上周拆的。”夏烬说,“你不是忙么,就没告诉你。”
“怪我了这是?我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辰辰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你也不省人事的。”黎漫深呼吸一口,又吐出长长的气,像是要把郁结在心里的不畅快都吐出来。
夏烬没接话,主要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忙的恨不得分身,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好,家里乱成一锅粥,公司最近也亏损,我啊,操不完的心。”黎漫拿起她那杯奶茶喝了一口,“你小时候我就这么忙,现在还这么忙,结果没得到一点好。”
夏烬换了只手握着奶茶杯,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所以黎漫整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而且夏烬发现,离目的地越近,车子的速度就要慢一些。
已经下了高速,和上次去的时候路程不一样,夏烬也不知道这是绕的哪条道。
黎漫说了挺多,但从始至终都在避着提起徐伟东,夏烬也没不合时宜的开口问。
只是徐伟东消失了那么多天,警方那边也一直没什么进展,这人一天躲在暗处,夏烬就一天不得安生。
就好比定时炸弹,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就是预示着一场大爆炸的发生。
小车停在了路边,夏烬捡起扔在脚边的拐杖,费劲的下了车后发现黎漫站在后备箱前一动不动的,半开着的后备箱里,能看见有一束花。
夏烬拄着拐杖站在一边,黎漫站了好一会,才抬手擦了下脸,把后备箱往上一推全打开了。
那束花的旁边还放着个画像。
是个全家福。
男左女右的站着,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男人一手向后环抱着女人,一手在前搂着女人小孩。
黎漫刚刚在车里还不停歇的说着话,这会又安静的像换了个人。
她沉默寡言的抱起那束花,又拎起那幅画,夏烬上前把放在一边的礼盒提了起来,黎漫张着嘴想说些什么,看见夏烬的脸时,又闭上了嘴。
跟在黎漫身后往前走着,因为拄着拐杖实在不方便,黎漫走的稍微快些,又要回过头看看,再停下来等着夏烬,几次来回后,黎漫走到他旁边,扶着他胳膊往前走。
夏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也始终没找到什么理由拒绝黎漫的帮忙,只能被迫接受。
墓园里一眼望去都是一样的碑,不一样的是每块墓碑前,都放着不一样的东西,走过几层台阶,黎漫松开了他,走的比他一个拄拐杖的人还要慢。
夏烬默不作声,只是看着那一块块碑上的名字和照片,看见那张黑灰色的照片时,停在墓碑前。
黎漫似乎一直在出神,脚尖踢到了拐杖时才停下来,僵硬的抬起头看了眼夏烬,又低下头看着碑。
记忆里,夏烬记得黎漫发疯过很多次。
大多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情就能点着她的脾气,很多时候夏烬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一点小事就足以发那么大火气。
就像现在,夏烬同样不能理解。
平时张口闭口就是恨那人,这会却半跪在碑前,低着头掉着眼泪。
地上砸出一朵朵深灰色泪花,黎漫哭的压抑,只是偶尔会有点细小的没克制住的哭腔。
夏烬站在一边看着,没什么情绪起伏,该有情绪吗,还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如以前很多个时刻,黎漫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哭。
直到他停止哭泣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