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纷纷扬扬飘了一片天。
夏烬被林巷紧紧抱着,感觉胳膊都要断了,但他没敢动,因为林巷哭了。
如果不是因为侧脖子感受到冰凉,他也不知道这人居然哭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这场雪,下的突然也无声。
夏烬看着从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以不规则的轨迹缓缓落下,不多时,两人身上都有了已经化成水的雪花。
那年没能紧紧抱住的人,在这一年,终于抱住不再放开。
林巷虽然哭的没有声音,但他哭的挺尽兴,抬起脸时鼻子都红了。
“哎,我没带纸巾。”夏烬伸手想把他脸上未干的眼泪擦掉。
林巷瞪了他一眼后狠狠地朝他衣服上一抹,又掠过他往楼道里走,“你就是欠的。”
夏烬偏头看着外套上的痕迹,低声笑了笑:“嗯,欠的。”
林巷进了租房后就往沙发上一倒,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夏烬刚想把灯打开,看了他一眼后没开,他把地上被林巷踹开的鞋子收好放在门口。
又把卧室里叠好放整齐的毯子拿出来,摊开,刚给林巷盖上,就听见这人说:“我经常这样看着。”
夏烬身体一愣。
“一看就是很久。”林巷说。
“在想什么呢。”夏烬去厨房拿烧水壶接了水,“在想天花板会不会塌下来还是在想这个陈年老灯会不会掉下来。”
“你少打岔。”林巷指尖点着天花板一道裂缝的开端,边沿着裂缝边划,“在想你现在会在哪里,天冷了有没有外套穿,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家里还是那样对你吗……还有……”
夏烬抿唇,把烧水壶放在底座上,摁下开关后也没离开,就站在那。
“你也会像我这样想你吗。”林巷把话说完了,指尖也点到了裂缝的末端。
安静的客厅里慢慢响起烧水的声音,烧水壶上那点橙红色的灯光一直亮着,夏烬盯着看了很久。
“你怎么不说话?”林巷歪着头看了过去。
“会。”夏烬说,“一直都在想。”
“那你怎么……”林巷没问完。
“怎么不回来,怎么要离开,是吗。”夏烬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我好不容易狠下心把你从漩涡里推出去,怎么能把你再拉进来呢。”
林巷无言。
“上次在栖州不是碰见了吗,我又走了,也没走多远,就在外面。”夏烬说,“现在不是挺好的,你有朋友,有家人,有女朋……”
“是啊,我现在挺好的。”林巷打断他,“夏烬,你不会以为真的有人一直等你吧。”
夏烬心里咯噔一声,随即又松了口气般:“过得好就好。”
林巷见他一副不反抗的模样就又来了火:“就这样?不是我说,夏烬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就不能多少……”
“多少惋惜一下吗?”夏烬笑着说,“要是分开后你过得更好,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林巷没说话。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烧水壶沸腾的声音,又过了半分钟,开关就跳了。
夏烬把水杯洗了,稀里哗啦的水声里,他听见林巷穿好鞋下了沙发,接着就没声音了。
这是被他气走了吗?
夏烬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水杯里的水,又撑着洗碗槽的边,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时又愣住了。
“没想到你不仅是胆小鬼。”林巷斜靠在厨房门边,“还是个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夏烬倒了杯水:“说的也是实话不是么。”
“是实话。”林巷看着他把水递到自己面前,没接,“但我没什么女朋友。”
夏烬举着水杯的手一抖,白开水往外溅,捏着杯身的手顿时感到疼。
“哎,你身上……”夏烬慌忙把水杯放下,在厨房想扯点纸但什么也没有,只能一把抓过放在洗碗槽边上的抹布,“擦一下。”
林巷看见那抹布就往后一跳:“我不要!这抹布我擦过地板的。”
“什么?”夏烬看了他一眼,只能拿自己衣袖在他身上擦,“没烫到你吧?”
林巷看着夏烬弯着腰擦自己身上的外套,又一把拎过他衣领让他直起身子:“夏烬,你能不这么样么?”
“怎么了?”夏烬说。
“你就不能多在意自己吗?”林巷松开他衣领,抓过他的手拉着他往客厅走,又推了他一把。
夏烬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林巷进了另一间卧室里,悉悉索索翻箱倒柜的声音。
“手。”林巷提着一个小箱子蹲在夏烬面前,“你被烫到了没感觉吗?”
夏烬伸出左手:“没有,也没洒多少,再说了这个天气一会就冷……”
林巷瞪着他。
“好好好,不说了。”夏烬说。
“你这……”林巷把他袖子挽上去了才发现那道许久未见但依然触目惊心的疤痕,只是颜色淡了许多,也不似当年那般的触感。
“试了很多祛疤膏,但都没什么用。”夏烬无奈笑笑,“后来就不管了,反正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影响。”
林巷没回话,只是细细地在手背上刚刚被烫到的地方涂着烫伤膏。
他突然觉得夏烬哪里不一样了。
可两三年了,人确实会不一样吧。
两三年能带来那么多变化吗?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之,夏烬确实变了。
涂完药膏又没事可做了。
林巷默默把药箱放回原位,在客厅里站了站,看见夏烬往旁边挪了挪,这才走过去坐在一边。
可这租房没有电视也没有投影仪,两个人跟傻子一样坐在这对着一面大白墙,跟面壁思过似的。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夏烬笑着说。
“你现在还有画画吗?”林巷问出口后被夏烬盯着看,“……干嘛。”
夏烬笑着从背包里拿出平板,把手机架好后,身体往前出溜,坐在了地上的毛毯,直播开始前几秒,他说:“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是啊,一直在看。
从前到现在,一直都在看。
直播一开始,他就确定了,那段时间一直看的直播就是夏烬。
哪怕换了名字换了头像,哪怕账号也换了,他还是找到了夏烬的直播间。
林巷动作很轻的往旁边坐了点,右腿挨着夏烬半边身体,想了想他又往旁边再坐了点,这样就变成了夏烬坐在他跨间。
于是他像当年那样,双手搂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他想靠近夏烬。
他总觉得现在的夏烬离的太远了。
即使就在身边眼前,哪怕一伸手就能够得着,也还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