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昨晚还说看日出呢。”胡一航坐在副驾,“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也不看看你们昨晚喝了多少。”林巷说。
“哎对了,我过几天得把现在的租房退了,换个地儿租。”胡一航说。
“那小区不是你家?”夏烬靠着车窗闭着眼说。
“我家压根不在这小破地儿,我就是为了跟林哥待一块来的。”胡一航说,“看我这一片赤子之心。”
“傻逼,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林巷说。
夏烬正闭目养神呢,旁边林巷突然伸手用手背盖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咋了?”夏烬睁开眼问了句。
“以为你不舒服,看看发烧了没。”林巷说。
有时候夏烬特惊讶林巷这些细心,不过仔细一想,林姨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林巷也会是。
那黎漫这样的人,自己会不会也会是呢。
又或者……徐伟东那样的人。
夏烬重新闭上眼,头搁在车窗上,车颠簸起来的时候一下下磕在窗上,醒来的时候他都特别佩服自己这样都能睡着。
不过是在林巷肩上醒的,自己大概是又把他当枕头了吧。
“我回去了啊。”林巷站在小院门口,脚边还蹲着警长。
“嗯,好。”夏烬点点头,但脚下没动。
“我真回去了。”林巷说。
“好。”夏烬更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走了啊。”林巷说。
“知道了。”夏烬笑着说,“你不舍得我啊?”
这次林巷没回答他,只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
夏烬站在原地看着林巷进了门,这人又突然打开门探出个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迅速把头缩了回去,伸出手朝他竖了个中指。
夏烬没忍住笑了,又转身回家。
笑完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郁闷,一种被拉回现实里的感觉。
尤其是看见桌上放着的那个保温桶,居然还是两桶。
猜一猜,里面说不定是鲫鱼豆腐汤,徐熙辰从小就爱喝的汤。
小时候,黎漫总会问今天想喝什么汤,想吃什么菜,徐熙辰每次都可以毫无负担的说出来。
后来有一天,夏烬说想喝玉米排骨汤,他在电视里播放的美食节目中看见的,很平常的一道家常汤,似乎身边人里没有哪个小孩不知道。
不过那次黎漫没做,徐熙辰缠着黎漫非要喝什么鲫鱼豆腐汤,过了很久,久到夏烬都快忘了他想喝玉米排骨汤这件事,黎漫突然就做了这道汤。
意料之中很好喝。
长那么大,喝玉米排骨汤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让他记住了徐熙辰爱喝什么汤。
说什么把徐熙辰当亲生的对待。
啧。
去他大爷的把对自己的愧疚弥补到别人身上。
虽然已经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夏烬还是拧开保温桶看了看,接着就愣住了。
是他刚刚还在想着的玉米排骨汤。
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都要把保温桶都看穿了,汤还冒着热气,应该刚煮好没多久。
该怎么形容呢。
为什么一直都这样呢。
要好不好,要坏不坏。
夏烬把盖子重新拧好,又发呆了很久。
算了。
他拎起保温桶出了门,走出连水街打了车。
司机看他定位是医院,在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次,才开口说:“小伙去医院干嘛呢?”
“应该是逛街吧。”夏烬想也没想就说。
“这……有什么好逛的,去医院不就只能看病吗?”司机说。
“那可不就是看病。”夏烬有些烦躁,觉得自己真是脑抽了才会给徐熙辰送饭。
“我闺女也在那医院,住了好久了,刚进去时还是白白胖胖的,可讨人喜欢了。”司机说到后来突然哽咽起来,“就是治不好……怎么都治不好,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啊……”夏烬突然后悔刚刚自己的态度了,“再等等,说不定就好起来了呢。”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每天在医院里。”司机扯了两张纸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啊,就是看见你那保温桶,突然就想到了。”
“我这……”夏烬说。
“给谁送的啊?”司机说。
“家里人。”夏烬想来想去只憋出这三个字。
“哦哦,没事啊,就像你说的,会好起来的。”司机说。
“……嗯。”夏烬应。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夏烬靠在医院外的墙边点了支烟,手里的保温桶突然变得很沉,他放在了矮墙上。
何必呢,遭这一罪,区区一个玉米排骨汤就收买了。
靠。
夏烬把烟灭了,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这才发现在垃圾桶旁边竟然还蹲着个人。
黑白相间的头发,又黑又皱的脸瘦的颧骨非常突出,整个人看上去干巴巴的,瘦的脱相。
这爷爷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比手心小一点的本子,正颤巍巍的翻着页。
是那天餐饮店里坐在他对面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