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楼院雕花门,内里布置清雅疏朗,文气十足,靠墙的多宝阁与长案上,摆放着许多笔墨纸砚、颜料图册,走近看,许多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甚至市面上从未出现过。
红绡解释道:“这是主人为小姐安排的书画斋,您要是想作画、写字,随时都可以来这里。”
宋展月抬手轻轻抚过案上的宣纸。
这布置实在太过合乎她的心意,若是往常,她得了这么一处清净雅致的地方,必定欣喜若狂,整日流连于此。
可现在,她被变相禁锢在这里,即便给她世间最好的笔墨纸砚、琼楼玉宇,她也半分开心不起来。
她在梨花木椅上落座,静静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脑海中思绪万千,瞧见窗外曲折的回廊与庭院,她说:“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昨夜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细看这别院景致。”
“当然可以。”红绡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奴婢这便去为您安排轿撵。”
他们从书画斋出发,绕过曲水回廊,东边是连绵的庭院与花木,一直走了许久,直到黄昏西斜,才勉强把这一厢的景色看完。
宋展月心中暗暗惊骇。
这处实在太大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广阔数倍。一个下午过去了,竟才逛完东边一隅,还有其余三个方向未曾涉足。
与此同时,她也生出了一个疑问。
这别院是否太清幽了些?
所经之处,她没有遇到任何女眷,甚至连丫鬟仆妇都极少见到。
“怎么不见府中女眷,她们都住在别处吗?”
红绡愣了愣,说道:“主人并未娶妻纳妾,这别院之中,也就只有小姐您一人。”
“啊?”
宋展月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闵敖没有成亲?也没有侍妾通房?”
不会吧!
他看上去应该有二十七八了,这年纪,京中世家子弟多半早已娶妻生子。
更别说他身份特殊,权柄滔天,想要攀附之人何其之多。
虽然狮牙卫在坊间传言酷烈可怖,但以他这般地位,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逢迎,自荐枕席之人绝不会少。
可他竟然……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就连哥哥那般清雅之人,也有同僚为了讨好,送了两房姬妾过来,是哥哥不愿嫂嫂伤心,才婉言谢绝,将人送了回去。
“是呀。”红绡继续说:“整个西山别院,只有小姐您一位主子。”
当晚,宋展月在昨夜的厢房独自用膳。
闵敖并未回来。
她暗自留意周遭服侍之人,除红绡、红鸾之外,另有几名洒扫仆从,院外更有狮牙卫严守。想要从这里脱身,除非插上双翅,否则根本无路可逃。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放弃。
趁闵敖如今不在别院,她得抓紧时间摸清路线,就算是天罗地网,也总有离开的法子,这么大的别院,总归不可能只有一扇大门,必定还有旁的出口。
接下来的两天,她照旧让红绡带着她四处转转。
看过了西边的竹林幽径,南边的假山叠石,北边的湖心花圃。
终于让她大致摸清了这别院的布局。
此地仿的是江南园林格局,曲径回环,处处相通。
以前她曾听舅父说过,这样的院子,都会有供下人出入的角门、运货的后门、甚至连通山外的密道。
至于那值守的狮牙卫,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守在原地不动。
他们有交班换岗的时辰,一天之中总有那么一两刻,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她移步至书画斋,紧紧阖上房门,将自己反锁在内,谎称要作画静心,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在书案铺好纸张,凭着记忆将这三日走过的每一处角落画出来。
仔细核对方位、标记守卫、推敲路线后,终于让她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逃脱路径。
那是今天她散步时遇到的后山小径,专供货运下山的,虽然没有正门台阶那般好走,但只要能走出去,她就能永远离开这里。
仔细地将画中的路线牢牢记入脑海后,她握着纸张一角,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那幅地图,直到化为灰烬,不留一点痕迹。
如此过了几天,闵敖都没有回来。
到了第四日夜。
洗漱过后,她说自己身子不适,早早便上了床歇息,还吩咐红绡红鸾不用近身伺候。
待确认房中只剩自己一人,宋展月立刻起身下床,褪去身上寝衣,换上一身窄袖裙,牢牢系紧腰带,又利落地将长发挽起,方便行动。
做完这一切,她靠坐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等待,只待门外换岗的动静响起。
过了整整两柱香的时间,门外隐约传来狮牙卫交接的低语,随后便是脚步声渐远。
她瞅准时机,轻轻推门闪身而出,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奔。
一路上,她屏息凝神,不敢大口喘息,唯恐气息惊动远处值守的卫卒。
跑出去好远,才终于敢停下来歇息片刻。
不过,她也不敢过多停留,因为这院子到处灯火通明,令人无处可藏,好在地广人稀,总有角落是顾及不到的。
歇息过后,她再次朝着确定的方向逃去。
可当她真的来到那个隐秘的角落时,却发现,通道口不知被谁给堵上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被堵上的?
之前她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有一个供货物出入的通道的,现如今,竟被一堆石块堵实了!
她不死心,继续在周边摸索,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远处的灯火,在墙角与乱石间仔细搜寻,很快,被她找到一个半人高的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