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区别?”
“当然啦!”
戏扇解释道,“如果没孩子我就一个人浪迹天涯,怎么快活怎么来。如果有孩子了我就带她回阇州小屋,投奔牡丹姐姐她们,这样相互有个照应,孩子长大也不会遭什么罪。”
“嗯,”千里撼点点头,“那你会告诉她母亲是谁吗?”
“……也许不会。”戏扇有些犹豫。
“为什么?”
戏扇:“我或许会告诉她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但我不希望她接下你的命运,比起荣华富贵,我更希望她能活出自己,而不是被恩怨推着走。”
他顿了顿道,“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为人父母本就是件自私的事。哪怕被戳脊梁,遭人唾骂,但我的孩子一定会因为这份自私感激我。”
“你有大智慧啊,”千里撼揽住他怅然道,“如果我的父母有你一般的体谅和自私该多好……”
戏扇看着她,忽然捂住千里撼的手道:“那下辈子我来给你做父母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千里撼笑起来勾住他的小指道,“好啊,那约好了。”
戏扇也勾住她,义正言辞,“约好了!来生还要再见!”
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面对虚无缥缈的约定她们拿出了十分的诚信,竹林缝隙中,一点阳光藏匿其中,偷听这份离经叛道的誓言。
两人又在竹屋住了几日,等差不多要回云州时才又到卧仙阁,不想一进牡丹房便瞧见个黑色身影倒挂在房梁上,吓了戏扇一跳。
千里撼早习惯了,绕过她道,“佩儿,大白天演什么蝙蝠,怪吓人的。”
佩儿单手扶地,一个跟斗正了回来,她站到千里撼跟前道,“我觉得我这几日有些胖了,于是想动一动。”
“能有多胖,”千里撼慢悠悠转头看去,不想竟被一个巨大的身影吓得闪了脖子,“我草!”
她们来此不过十日,分明之前还身轻如燕的,怎得几日未见,燕子变企鹅了!!
千里撼伸手戳了戳佩儿腮边凸出的肥肉感叹道,“你究竟吃什么了,肥料吗?你方才是怎么吊在梁上的,你放过房梁吧。”
“哎呦!孩子吃点东西而已,你怎么连这都管。”
牡丹边说着,从帘后端了个热腾腾的羊头出来给佩儿道,“吃!不够吃姐姐再给你买!”
“羊头?”
千里撼有些诧异,“这可是阇罗斯丹,猪毛都难见到,你居然吃羊头?佩儿,你这几天到底吃了牡丹姐多少钱啊?”
“能有多少钱!钱不都是用来花的啊!”牡丹拍了下千里撼胳膊嗔怪道,“她一个大姑娘,吃的多也正常,不然怎么有力气保护你。”
“好好好,你吃吧你吃吧。”
千里撼摇摇头无奈的看向佩儿,一个羊头,她几口就吃了进去,堪比喝粥。
佩儿吃完后,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终于想起千里撼,问道,“家主,是要回云州了吗?”
“是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牡丹忽然站起来,似是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坐下笑起来道,“也对,你们身上事情多,也该回去了……”
“没事的牡丹姐,”千里撼拉住她道,“你要是舍不得我就让佩儿再留这儿一段时间。”
“留什么留,哪能耽误你们做大事。”牡丹使了个眼色将千里撼拉到一边悄声解释道,“陆姑娘,你们走吧。千万别告诉佩儿她的身世,我也没说。”
“为什么?”她疑惑道,“你们好不容易才团聚,她不是你妹妹吗?你找了她半辈子,为什么不相认呢?”
“这几天我们聊了许多,看到她在你身边被养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牡丹笑着抹了把泪,“其实,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个做倡伎的姐姐,说出去招人笑话。今生还能与她团聚我就已经没什么奢求了,这一切都要谢谢你。陆姑娘,如今天下没定,我不能当绊脚石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牡丹打断她道,“我没什么遗憾了。况且前几日我们还义结金兰了,她以后都会叫我姐姐的,这样也没差别啊,你说对吗?”
千里撼望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轻轻为牡丹拭去泪滴,“那你还跟我们走吗。”
“不走了。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今有我在,有卧仙阁在,阇州的魏人日子多少会好过些。我可是这儿的定海神针呢。”牡丹拍拍胸脯打趣道。
千里撼拉住她,“牡丹,就算你不做牡丹也不会有人怪你。如果哪天你累了、够了,就给我写封信来,我给你养老。”
牡丹看着她,轻轻一笑,默默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秘密。”她指尖抵在唇上,眼神温柔地望着千里撼。
嘘——
马上,千里撼同佩儿并排骑着,她们走了几天离阇州已经有段距离了。
千里撼看向她腰间问道:“你的玉佩呢?”
“留给牡丹姐姐了。”
“为什么?”
“她很喜欢。”
千里撼:“你知道吗,她也有一块和你一样的,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我知道。”
千里撼偏头看向佩儿,“你知道?”
“我知道,”佩儿目视前方,古井无波,“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有事要做,事不做完,我就永远都是佩儿。”
“如果做完了呢?”
佩儿没说话,抿唇看向千里撼,微微一笑,与牡丹身影重合。
千里撼笑起来,忽觉一身轻松,她扬起马鞭驰骋,似乎好久都没这么快活过了
大魏皇城,一道身影匆匆钻进尚书令跪地禀报,“令君,来硕崖有消息了!”
“……什么?”
楚山孤动作一顿,笔尖落下滴浓墨,“你确定没看错?”
“不会看错,属下一见到画上之人便日夜兼程赶来禀报!”
“……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没有了!唯属下一人亲眼所见!”
“好,”楚山孤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望向夜空北斗,眉目舒展,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顷刻间刺入那人后脑,“辛苦了。”
血顺着刀逆流向掌心,他甩了甩手,转身站在窗前。同样清凉的夜晚,星星忽明忽暗,天空中有一道紫气悄悄,向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