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楚祈姝,素衫薄裳,许久未见,恍若隔世。蓝露草似的人,如今也脱去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倒是坚定了许多。
楚祈姝笑起来,摇摇头,“为人臣子,尽职尽忠。况且为姜国做事,义不容辞,多谢太师挂心。”
“长行走了,楚氏一族像断了线的风筝。陛下痛,东山痛,大家都在痛。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如今也只能难为你了。”她拍了拍楚祈姝的肩膀无限感慨,“可担子也不能总在你一人身上压着,此非长久之计啊。”
“琼林,你在心疼我吗。”他看着墨琼林忧愁的眼忽而又燃起希望。
“你看,又说这些。”墨琼林瞥了他一眼。
楚祈姝爽朗一笑,“值了,什么都值了。”
“什么值了啊?楚兄,好久不见啊。”戏扇同燕儿走到两人跟前问候。
墨琼林:“如此一来人便齐了,快落座吧。”
“好。”楚祈姝点点头向前走去。
“什么值了啊?”戏扇望着他的背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重复道。
“快点吃饭去吧你!”燕儿捅了他一下低声道。
戏扇则不以为意,看着墨琼林又问一遍,“什么值了啊?”
墨琼林见他这副模样,直接照脸上掐了一把,“这样值了没?”
“哎呦!值了值了!”戏扇捂着脸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委委屈屈道,“讨厌……”
墨琼林笑道:“不许讨厌!吃饭去。”
流水似的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没一会儿便到下午。
“吃饱喝足,该听戏了!”
一到这里戏扇便兴奋起来,乐颠颠的领着众人落座,自己站在戏台上将这片园子全讲个遍。
“这园子呀,可是琼林特地给我新修的梨园!瞧瞧这旧亭子,多亏有我带领,才改的这样出色。你们看看这戏台,那大红漆面都是我盯着刷的,还有这戏班子,瞧见这小姑娘了吗,十三岁就能唱花腔了!还有这个,这孩子可厉害,没练几年,顶碗就能顶二十多个……”
墨琼林座台下浅笑,瞧他这幅神气样笑意愈发的深。
雪卿也有些忍俊不禁,微微侧耳过来道,“你家小扇子这几年变化挺大啊。”
“他一开始就是这个性子,不过从前活得压抑。”墨琼林遮住嘴巴悄声道,“且由他疯去吧。”
雪卿闻言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夕阳之下,园中刚刚点灯。楚山孤一身孔雀绿的衣裳坐在台前格外打眼,像镀了金光的仙人,仿若刚从壁画上飘下来。他静静坐在红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鼓点点头,出尘绝世。
他分明像极了戏外之人,但是太美,美的蹊跷,叫人不敢相认,恐惊天上人。
墨琼林蹭了蹭指尖,来他身边侧耳坐定问道,“近些日子怎的不见你,忙什么去了?”
“不是忙,反倒是闲的要命呢。”
“闲?闲还不去上朝,天下百姓不关心了?”
“她们有她们的命数,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如今我也有我的命数要走,忙活了半辈子,歇歇也没错。何况陛下都没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墨琼林望向雪卿背影,“她终日不得闲。别说是你,只要姜国无事,哪怕满朝文武都没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是呢,她的眼里除了你就是姜国。这一点我很欣赏,因为我们是一样的。”楚山孤拉回视线,目光落在墨琼林脸上。
墨琼林不以为然,拉着他继续问道,“戏扇后来同我说他找着你了。你最后点了什么戏啊?”
“你先说你点了什么戏。”
“还跟我讨价还价?”
“这叫公平。”
“我听孽海记。”
“我听黄粱梦。”
“你们俩怎么回事?”墨琼林一听他这话忽然笑起来。
“我和谁?”楚山孤问道。
“你和戏扇。你俩一个南柯记,一个黄梁梦,这不撞了么?”
“可不一样呢。”
楚山孤晃了晃头,“这南柯记啊,讲的是世事变幻,黄粱梦讲的是人生无常。乍看相似,但里子不同,就如善治国者未必会理家,反之一样。人就两只手、一张嘴,有得必有失。南柯记和黄粱梦这辈子也只能做一个,否则会疯呢。”
“那要是活了两辈子呢?”
楚山孤看向墨琼林轻轻一笑,“那恭喜你,必疯无疑。不过疯有疯的好处,疯过了,也就看清了,再往后就顺了。”
“那我借你吉言?”
楚山孤:“你先别借。我且问你,你疯过吗?”
“当然疯过,不然怎么遇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