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懂。
斛瑟罗凛看向千里撼心中十分亲切,这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给他治病穿衣,让他睡在床上,还有米吃。
他点了点头,又抱住千里撼,像树懒不愿离开他的大树。
千里撼见状满意的笑了,可下一刻笑意便僵在嘴角。罗凛晕了过去,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高温是异常,惊慌失措的找来大夫为其医治。
“回禀郡主,此人应是长期劳累致使内伤复发。除此之外他还曾患肺痨,四肢皆有痹症,不过肺痨已经治愈,不会传染,还请郡主放心。”
“……居然这么严重。”
看着榻上的罗凛,千里撼突然感到了背叛。这感觉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源于罗凛。
他像一个固定NPC,被反复折磨,遭受许多不必要的历练,像戏剧般不断上演,最后遇上一个所谓的“救世主”使其脱离苦海。而这所有的剧情都只为了“夺回北疆”这个宿命,像棋盘上的一条线,为“救世主”服务并取悦奕棋者,在完成一切后草草退场,从未有过自我。
甚至连同这些痛苦在书中也仅一笔带过而已。
千里撼轻叹一声,问道:“那痹症要怎么治。”
“此人满身旧疾,好在躯体健壮才能撑到现在,只要今后好好调理总会恢复。至于痹症,此疾根治极难,但老身可为其施针驱寒,这样内服外驱之下定能有所好转。”
“好,你下去吧。有劳了。”
大夫退出屋内将门关上,燕儿见千里撼情绪低落问道:“此人可是郡主旧识?”
千里撼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本书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旧识”,因为她的确记得他们每个人。
“……算是吧。”
罗凛安静的躺在榻上,睡得沉沉的。佩儿上前搭上他的脉,片刻后道:“郡主放心,此人经脉无碍,武功上乘,虽不出众,但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千里撼终于笑了出来,对佩儿道:“能被你说武功上乘,看来他的确有点东西了。”
佩儿:“是,但不多。”
燕儿闻言暗暗戳了下佩儿,道:“呃,佩儿姐姐的意思是,这个人伤还没好,等好了就厉害了。你说是不是呀佩儿姐姐?”
“啊,那真不是。我的意思是就算他全恢复也……”
燕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见状佩儿赶忙闭嘴,生怕说多错多。
“噗!哈哈哈哈哈!”千里撼没忍住乐了出来,这一笑倒是扫清了不少思绪。
见状,燕儿同佩儿也放下心来,毕竟她们最怕郡主难过。
千里撼坐在榻边用目光抚摸着罗凛,书中描绘他这辈子只有一句话——“黄沙烈马被轻裘,孤负青春,垂鬓思年轮。”
除此之外他就如同一枚齿轮,没有情绪没有爱,只有“北疆”这个框架存在。
斛瑟罗凛是个极其固执的人,偏执认为北疆就是一切,拼命将其塞进心中,企图为不会跳动的心脏搭个支架,最后发现毫无用处。
听起来似乎有点蠢,但又很无奈,但正是这一点勾起了千里撼的一丝怜悯。
斛瑟罗凛的苦难在她意料之外,这同时也让她失去了部分掌控感,哪怕将世界握在手心,但世界中的人每一个都很复杂又不可控。
这难道就是良心发现?
千里撼抚过他锁骨上的疤痕,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如果有一天,斛瑟罗凛恢复记忆,只要他不与她为敌,只要他愿意,那么她就放他离开。
但现在,为了她的宏图霸业,为了已经牺牲的一切,她必须利用斛瑟罗凛,使他发挥最大的威力。
她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