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幻境是由灵气汇聚而成,魔界自然是因为阴魂的怨气聚集。容嚣尘探过的幻境不下数百,大部分幻境都是进去简单出来难,即使二人同行,进入幻境的瞬间便分隔两地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容嚣尘立在幻境之上,白清齐难得没有紧跟在他身后,而是站在玄鸟身侧看着他。
对上自家徒弟的眼神,容嚣尘难得有点心虚,扯了下嘴角让他先过来:“清齐,抓紧我。”
白清齐将玄鸟安置好,握住容嚣尘的手腕与他一同跳入幻境。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丝竹乐声入耳,白清齐以为自己是受了幻境影响才能听见这阵乐声。他屏气凝神想排除干扰,但越强迫自己思考他越意识到一个事实:这阵曲调,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还没来得及再多想,他发现更可怕的事——手里空了。
“师父!师父!”难以抑制的慌张让白清齐慌了阵脚,他对这段曲调有记忆,说明或许上一世他曾经来过这里。
容嚣尘倒是镇静很多,循着声音拉进彼此的距离:“清齐,我在这里。”
照亮黑暗的火光冒出,红玛瑙在容嚣尘手心上方发着光,白清齐急忙跑过去。
适应了一会之后,能看清的东西又多了一些,远处似乎有个忽明忽暗的光点,两人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许久距离却没有拉进。
“怎么回事?”
容嚣尘也发现了不对劲,眼下二人心中多少有些慌乱,他让白清齐与他一起席地而坐,不再靠眼睛,而是凭借其它感官来辨认更多不易察觉的细节。
“乐声。”
容嚣尘的声音直接在白清齐脑海中响起,一时间耳边的乐声陡然淡去又清晰。
左耳声音更大一些,白清齐左耳廓的汗毛竖起,也察觉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闭上眼睛。”
白清齐跟在容嚣尘身后,他总因为陌生环境下的不安睁开眼,走在他前面的容嚣尘也磕磕绊绊。即使闭上双眼,也能恍惚见到许多不该看的事情。
人影重重叠叠向他面上拂来,体内的毒素偏偏不安稳,直冲他的命脉心门而去,容嚣尘咬紧嘴唇,毒血一点点从他的嘴角渗出。
白清齐察觉到他异常,干脆撕下束发的头巾,蒙住自己的眼睛走到容嚣尘前面半步的位置。
“师父,跟紧我吧。”
那些想要乱他心智的景象,无外非是年幼时见到的战争厮杀,还有与一起山暝差点被卖掉的经历。这些与白清齐上一世的遭遇相比,都不算什么。
乐声将近,容嚣尘也很难再撑下去,脚步愈发虚浮,好在体内的真气能让他吊着一口气,不会就这么倒下去。
“师父,到……”
“咳——”
鲜血落地,妖莲腾起。
丝竹声骤然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血色莲花,不见边际,无风却晃动不止。
尸身作养料,血骨化茎叶。
容嚣尘直接沾染过毒素的左手已经完全变色,中毒后的经脉变成漆黑,从皮肤上突显出可怖的痕迹。
白清齐这才意识到另一个事实,他记忆中的容嚣尘是吐血,但这两次,只是有鲜血从嘴角渗出而已。
他把容嚣尘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几滴落下的鲜血被血莲迅速吸收,好在容嚣尘还是能坚持一下,尽力控制住经脉流转,不再让毒素蔓延。
“师父,抓住我的肩膀吧。”
蒙眼的头巾被白清齐攥在手里,他将容嚣尘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二人踏足之地的莲花会自动散开,但花芯却始终朝向二人。它们都在等着闯入的二人气血耗尽,一举而上蚕食他们的身体。
丝竹声归于平缓,源头也逐渐清晰,花苞模样的莲花花瓣紧闭,只有丝竹声从中传出。
“唉,又有人来了。”
乐声不止,却又有哀怨的声音夹杂其中。
花瓣化为漆黑色,一片片剥落开。
花苞中坐着一个正在演奏乐器的红发黑瞳小人,他见到二人之后起身行礼,看起来身高不过四尺,即使站起身,双手仍然在不断演奏。
“二位……”
“不要看他的眼睛。”
容嚣尘转移视线,他已经听烛向鸿大致说过这幻境中的风光,这个莲花妖,并不是此幻境的主人。
丝竹声一刻未停,已经到了让人心烦意乱的程度,白清齐想让他停下片刻,视线移到他的手指,居然连着一把三弦,指尖几乎与琴弦化为一体。
它自然也察觉了白清齐的想法:“我也无法停止演奏,二位若是觉得这乐声心烦,不再听就好。”
莲花妖的红发伸长,近乎触碰到二人的身体,但是最后还是在容嚣尘的警告下停止了动作。
“容上仙,难得见到你。”乐声淡了许多,莲花妖看到容嚣尘不善的眼神,有些心虚的收了头发。
白清齐自然好奇容嚣尘怎么会对这些魔界的事物如此熟悉,甚至这莲花妖都知晓容嚣尘的真名。
容嚣尘瞥了一眼白清齐的表情,看他神色如常也没有起疑心,才继续说明自己的来意:“莲花妖,我要见你主人。”
莲花妖神色如常:“若是要取莲花做解药,还需以肉身作药引。”
容嚣尘不满意他的回答:“你被主人厌弃了吗?”
乐声终了。
“果然。”容嚣尘这才对上他的眼,乐声停止消失,红发也渐渐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