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真的醒了!快来看啊白大夫,他醒了!”
青莲睁开眼,一个陌生的少年趴在床边。
被褥与枕头散发着浅淡的药香,屋内的香炉冒着几缕烟气,白清齐推门进来,快步走向他。
“感觉怎样,青莲?”
“好累,没力气。”
“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自然会累,闭上眼睛再休息会儿,有什么不适都告诉我。”
白清齐手指按在他腕上帮他诊脉,除了有些气虚,暂时没什么别的问题。
“怀玉,你别打扰他了,去舫主那玩吧。”
“对哦,刚好可以去找云儿。”
怀玉并不急着回魔界,师父叮嘱他风波平息后再回去,他也只能先与白清齐待在一起。
他近日来很喜欢和云儿一起玩,玉雀刚开始虽然有些怕他,但毕竟同为动物,怀玉又十分热切,云儿还是逐渐放下了戒心。
华思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在卧房中休息,牛二听他的命令张贴了新的告示,准备再寻一位与他搭档的小厮。
华思雨一直以为玉雀不记得自己了,但怀玉偷偷告诉他,玉雀是怕他在华思竹面前露馅,才一直装作与它生分。
“作为一只普通的鸟,它活得时间也太久了吧,你不觉得吗?”
怀玉能感觉出来它的灵力比普通动物高很多,或许再过几十年便能化出人形。
青莲搬到了之前白清齐居住的小院,白清齐已经决定将这里留给他,并把之前未用光的药材交给他。
“我已与舫主谈过,后续的诊脉和熬药继续在此进行。他很在意楼中诸位姑娘哥儿的身体,不会苛待你的。”
“大夫您不留下吗?”
白清齐笑着摇头。
青莲已醒,他也没什么理由留在此处。
更何况容嚣尘走之前叮嘱他,尽快回到仙界将木盒交予云志灵掌门。
除此之外,还要再去一趟藏书阁,将与蜘蛛有关的见闻录入书籍,以供众人参考翻阅。
之前这些事都是容嚣尘亲自带他去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魔界出事了呢?
他做了许多之前不曾做过的事情,许多事与之前相比有所偏差也是应该的。魔界的事情怀玉也没与他多说,不知在一片混乱中山暝的处境又会如何。
怀玉不敢说也不能说,容嚣尘已经叮嘱他不许把山暝被赶走的事情告诉白清齐。
“呆腻了便去未名楼等着,或者托打更人带信让你师父亲自来接你。”
怀玉不知从哪得了串糖葫芦,红彤彤的一串举在手里。
“才不会呆腻呢,我好喜欢这里,舫主和华思雨对我也很好。”
裹满了冰糖的山楂球被搁置在琉璃碟子中,送到华思竹的桌子上。
“知道你怕麻烦,这样方便吃。”
华思竹摆摆手,目光未从账本上移开,他惦记着玉雀楼的生意,连饭都是华思雨催促着才去吃些。
“张嘴。”
华思雨只能将山楂递到他嘴边,因为华思竹前几日身体太弱,这样喂他吃东西的事情也娴熟起来。
眼见着看账本的人耳朵通红,眼睛还盯着账本,心却乱了。
“我怕有毒。”
华思竹嘴上说着,却还是咬了一口。
“你怎么能如此想我,我这么爱惜你,思竹。”
华思竹搁下账本,将剩下的山楂含进嘴里。
“爱有什么重要的,比你的血亲,你的家人还重要吗?”
华思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紧抿的嘴唇弯了弯。
“似乎是吧,可似烟,你也与我行了床第之事,即使不必要,也让我在你身边睡了个安稳觉。”
这是二人之间第一次提起之前的事,华思竹再难开口,他的手不知何时被华思雨攥在手里,让他无法去遮挡自己湿润的眼眶。
“我不知晓,情爱于你是何物,但于我,我想,大概是与你亲近的唯一方式吧。你不看重我对你的情意,为何会流泪呢?我从不愿让你流泪。”
立在门外的白清齐发誓,他绝不是想刻意去听别人互诉衷肠,他只是想在临走前与二人道个别,此情此景,让他不知该趁何时进门了。
华思雨推门出来,与来不及隐去身形的白清齐打了个照面。
华思雨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他向来不吝啬于在旁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
虽说是表面功夫,但白清齐还是开口安慰了他几句:
“来日方长,华舫主总会对你心软的。”
“只可惜,思竹他现在还是会因为我睡不好,长路漫漫,不知何时他才能对我敞开心扉。”
华思竹被梦魇所困一事,他也听容嚣尘提起过。
“你想知道他梦中都有什么吗?”
“白大夫连这个都做得到?”
白清齐做不到,但精通入梦的蓝田——他的徒弟怀玉说不定可以。
“我先去问问。”
华思雨以为,在华思竹梦中的自己是什么夜叉般的模样。
但没有,来来回回都是几个场景,只是自己的样子要年轻几岁。
入梦的他变成了云儿,站在一边看着彼此纠缠的二人。
似烟在杀死前任舫主之后,将腰佩摘下来放进了舫主已经僵硬的手中。
但还未做完这些,华思雨便突然闯入,直接将她当场抓住。
看着华思雨在关押自己的暗室中歇下,似烟没有等他到早上,待他半睡半醒之时直接摔下胭脂盒,让他被下人关押起来。
是在半夜偷偷将窗户打开,扔进一袋盘缠的似烟......他看到已经换上男装的似烟,面色苍白,盯着从窗户爬出的华思雨咬紧了嘴唇。
他还记得那窗户极高,跳下来让他膝盖抽痛。
他第一次知道,看见自己摔伤了的似烟,居然偷偷掉了眼泪。
他早该知道的,那装着银两的荷包上绣着竹叶,也只有似烟能避开下人的看管,将东西给他。
他也说不清了。
最后一个场景是什么呢?
江南的初雪时节,华思竹坐在游船上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