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京的叹息声,微不可闻。
关于“蓝慎”的记忆,现在想来格外遥远,那是脱离了家族的名字,像是短暂挣脱了沉重的枷锁。
而十七岁的时候,他亲自为自己带上镣铐。
“阿慎,阿慎。”
铺天盖地袭来,颤栗之中,水声显得鼎沸。
两个人的沸反盈天。
浮木飘摇不定,夏稚只能微微念住那如同咒语的名字。
婚戒在泥泞中忽隐忽现,漾起的水波,光辉在碎光粼粼中越发明媚。
裴述京的气息笼罩过来,洞潜里忽明忽灭的蛋黄水母泛着幽冥的光辉,一切都看不分明。
喷溅而出的热浪顶得小鱼四处逃窜。
裴述京从小就跟着母亲潜水,母亲有一个奇怪的中文名,叫做蓝鲸。她本名如此,并非是昵称。
她还有一个更为著名的名号。
蓝洞鲸鱼。
那是个在洞潜界内、乃至整个探险圈里都出名的人。
他们形容这是洞潜的王者,她拥有在三百米处救援的能力,亲自测绘了十余处洞潜地图。
然而时过境迁,裴述京再回忆起来,记住的并非是母亲璀璨的光辉事迹。
他记得母亲的手。
她手把手教孩子潜水,失温的时候,被母亲拥入怀中,泛白的唇和因为冷而发抖的身体。
裴述京逐渐爱上洞潜。
他一点点下水,尝试新的深度,不断刷新自己下潜的深度。
水位线上浮,浪花拍打着消波块,岸边的水声沸腾,他准备好氧气瓶,手中的匕首锋利,冷硬的光辉泛起倒映的水花。
裴述京微微蹙眉。
水位线越来越高。涨潮了。
-
婚戒戴在指上,安然无虞。
匀净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轻轻丈量。
泛着水光的长指,水痕反光,精心雕琢的钻石同样光辉,他的声音有些愉悦。
“宝贝,你看。”
“这是你的水位线。”
夏稚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这样的深度,但下一秒,她发出惊呼,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难抑制的声音。
是舒服的。
舒服到她的几乎视线模糊,像是升腾的,沸腾的,情欲。
裴述京眼神一瞬飘忽,因为女孩的声音而更加炙热,却依旧认真地望着。
这是新的领地。
他一丝不苟地盯住。
直到一切崩塌。
-
这一次,试用完美通过。
夏稚的琥珀色双眸失了焦,她躺在浴缸里,轻轻流动的水,温度正好,裴述京神色认真。
“满意吗?”
夏稚亲了亲,作为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连身上薄汗都渐渐退却,夏稚忽然说:“阿慎,你过来。”
裴述京凑近,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分毫之间。
连发丝都能痒痒地搔动裴述京的眉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握住我的手……你亲我的时候,我摸你的时候,我的身体……”
“好像会很羞耻。但每次……都会流水。”
“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夏稚莫名涌上来的焦虑,像是小时候强迫症发作,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准考证上涂好学号。
越是想就越是不确定。
她是这样别扭的人。
不愿意开灯,也不想承认自己被弄得舒服,尽管口嗨,又菜又爱玩,但真正要明月真的照亮湿润潮涌的海浪,夏稚会觉得羞耻。
她害怕这样的情绪。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裴述京哑然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夏稚。”
被这样唤了名字,似乎带着一点严肃。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易碎的琉璃。
面前的裴述京眉眼依然是那样俊美,但却多了一丝情绪。显而易见,夏稚似乎并未接受过此类教育,好像什么都乱七八糟的,虽然懵懵懂懂地看过一些视频或是漫画,看起来也很是胆大,又敢藏睡衣,又敢要奖励。
但实际上还是胆小又怯怯的。
裴述京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小姑娘那样。
他循循善诱道:“这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
男人皙白的手搭在自己浴袍带子上,近在咫尺的脸庞,五官和皮肤都经得起推敲,是一锤定音的好看。
清隽如谪仙的男人,连随便披了浴袍,都像是镀上一层降临的圣光。
而现在,清冷矜贵的裴述京,轻轻抽开自己的浴袍系带。
他的声音平和又坦荡,带着些许的安抚。
“我很丑陋。”
“我也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