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方才一瞬,只是错觉。
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人伸出筋骨匀净的手,屈起来,轻叩桌面。
林若愚及时走进来,奉上酒水,又低头问道:“行程调整好了。”
裴述京“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阅,速度极快,就定下之后要开的几个会议。
——所以,不存在什么脆弱情绪。
只是自己又被他骗了!
夏稚有些不满地嘟嘴。
裴述京失笑,长指搭在黑绸西装纽扣上,做旧的复古古铜色,将裴述京骨节分明的手,衬得更为皙白。
裴述京解了礼仪扣,姿态放松些许,懒怠地起了身,将黑绸西装脱下,随手丢在一旁。
雪白衬衣合体地箍住他的健硕臂膀,仿若屈尊纡贵般,端起威士忌,仰头喝下。
既然裴爷爷无事,堆积的工作重新开始处理,林若愚适时奉上文件,将一些文件资料打开,请他过目。
夏稚则是左顾右盼。
方才记挂国内的裴爷爷,夏稚都没功夫观察这架私人飞机。
现在倒是有心情了。
夏稚有点儿新奇——她这种中产留子,顶多就是衣食住行比较宽裕,奢侈品也买,但私人飞机并非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除了之前在US住的时候搭过私人短途快线,这种跨洋的还是第一次。
夏稚此刻正身着白色羊绒大衣,裁剪掐出纤细的腰身,露出同样月白色的裙裾。
像是几近融化的一抔雪,越发引得人心生怜悯。
夏稚很适合穿白色,洁净的颜色衬得她更懵懂,打着呵欠,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这架湾流飞机的随班空乘组是惯用的,知道裴述京喜欢安静,快速地上了威士忌和苏打水后,见他们没什么吩咐,就准备退回屏风外。
裴述京却抬了抬手:“给她换热牛奶。”
喝了好助眠,起码把睡眠时间补回来。至于酒……陈长河之前特别叮嘱过,夏稚要忌口,生冷和酒都要暂时不喝。
“……”夏稚握住冰酒杯的手,仍然在挣扎,“热牛奶助眠,可我现在不想睡。”
她之前也时常小酌来着。
想到此节,夏稚决定自我安利:“其实我调酒技术不错的,我们一起喝两杯?”
“不必了,”裴述京毫不留情地掰开她的指,把酒杯收走,声音凉凉地响起来:“不想睡就看文献,反正你instruction还没写完。”
然后打了个响指,愉快地说,给她换卡布奇诺。
夏稚:(T_T)
是可忍孰不可忍,夏稚奋力反抗:“我不要拿铁,我要一杯冰美式。”
裴述京瞥了一眼,到底没有太严苛,默许了。
“好的,请稍等。”
看裴述京没意见,乘务快速补上饮品,热饮和冰美都呈上,然后立刻退下。
屏风内安静又舒适。
夏稚翻看着ipad,打算抓紧时间看会儿文献。没看几眼,眼睛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揉了几下,眼底的红血丝更严重了几分。
裴述京拨冗从财报里抬起头,抬腕看了看手表,而后又看了看那杯冰美式,叮呤咣啷的冰块满了杯。
“我有在很认真的学习。”夏稚坚称,并眼疾手快地拿过冰美式,抿了一口,被冰块冰得呲牙咧嘴。
裴述京眼神似有停留,却最终还是没开口说话,只是轻笑一记,把卡布奇诺推过来几寸,像是笃定她的口味,喜欢甜口。
“你在忌口,要少喝冰。这杯我没收了。”
他慢条斯理地取走那杯冰美,晶莹剔透的杯子开始渗出水珠,吸管口还印了抹浅淡的口红。
他含上去。
姿态缱绻。
薄唇含住那一抹红色唇印,无端让人觉得很……炽热。
夏稚垂了眸,躲过那炙热的希冀,重新看文献——小学期要交的论文,很是重要,最近忙着各种杂事,竟然没什么时间放在学习上。
机舱里很是安静,裴述京处理工作,偶尔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夏稚身上,似乎若有所思。
只是,不多时,就听见夏稚平稳入睡的呼吸声。
——行吧。
刚还坚持自己不困、要好好写论文的人,现在已经睡得香甜。
裴述京抽走她手里的apple pencil和ipad,帮她调整了一下睡觉姿势。
夏稚睡着的样子很是乖巧,皙□□致的面容,微微歪着头。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眉头拧起来,看着挺不高兴的。
指腹略过她的眉心。
裴述京沉默地想,看来还是少喝点冰的。影响睡眠。
-
夏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红褐色的血流成河,她站在一片浮舟。冰冷的红河水蔓延上来,洁白的长裙和脚面立刻溅上血色。
她冷静地想,这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
赤足站在冰冷河水中,红色的血流淌过自己的脚面。白色的长裙,颜色突兀,白得触目惊心。
红河对岸似乎有人影憧憧。
像是被裴述京的言语勾出了尘封记忆,夏稚竟然无端想起了……一些早已解离的情绪。
像是局外人般,她看着对岸的人影。
衣服泛白的小女孩,清瘦而过分苍白的脸,哭闹的尖叫声音被淹没在笙歌阵阵里。
仿佛是诡异的舞会开宴,歌舞升平里,金色卷发的混血儿衣着楚楚,像是伸出手,邀请她去跳舞。
那少年的长相模糊,却能感觉到身上那股放荡不羁。
而很快,一切犹如走马灯,破碎,血腥,倒塌的香槟塔……她看不清楚。
梦魇如附骨之疽,已经纠葛多年。
而她开始在梦里清醒,甚至有了波折,与从前不同。
今天的新变化,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轻轻滑过她的眉心,清冷而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