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好。
电话亭外,春天的雨水密密地落着。贴在玻璃门边的枝条上,居然已经有了粉色的小花苞。爱了的心,是不是都这样卑微呢?为了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希望,就可以这样充满了崭新的力量……
陶西萌睡了个好觉。周一一大早爬起来,天已然放晴,楼下迎春花瓣上的露珠,正在晨光里晶莹地闪烁着。她匆匆洗漱,便跳上公车,去大学看语言班入学考试的成绩。
82分,A班。
她在橱窗里的红色海报上找到自己的考号时,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耶!在心里大叫一声。可以上T大的免费语言班了!在这里读两个学期,然后就转学去M大!
陶西萌兴奋地挤出人群去。想不到这一天的好运气还没有完——她在那个谢天桦介绍的办公室里,遇到更大的惊喜:
“房租100欧元?”
“对,两周后出租的。你想试试看吗?”
“好,好啊。”连忙把那张租房卡片接过来。100欧元!哪儿去找这么便宜的房子?这两天报纸上看到的房价,都在200欧以上呢。
冲出去就找电话亭。
接电话那个老态龙钟的声音,终于让她发热的脑袋稍稍降温——听不懂她说什么!几乎出了一头汗,陶西萌总算弄明白了:那房子还没有租掉,明天她可以去看房。
明天?陶西萌歪歪头。查好地图,跳上公交车——半小时以后,她就站在那房子前了。
该怎么形容呢?这幢三层小楼,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白墙红瓦上都有着古旧的痕迹,楼前空地上的杂草,春雨之后密密地长了一大片。高高的窗上挂了暗色的窗帘,看起来颇有一点阴森。她看不到更多,转悠了两圈只好走了。心里不免犯嘀咕:别有老巫婆在里面吧?
兴奋劲儿差不多过去了。奔波了大半天,陶西萌终于感觉到了疲惫。该歇一会吧。她的眼光停在一片开阔的绿色上。
果然是公园。大片的草坪,细沙石铺就的小路,大多才刚刚冒出绿芽的老树间,夹着几株盛开的花树,满树的细小白花在微风里闪烁着。远处有人在闲闲地溜狗,有人在跑步,陶西萌找了个长椅坐了,看见几个小孩在秋千架下玩沙子,不时传来稚气的笑声。她忍不住翻出了速写本。
日影虽已西斜,阳光晒在颊上却还是暖暖的。陶西萌画了一会,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定睛一看,夕阳晃眼的光斑里,一身运动衣,微微笑着的不是谢天桦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
两人问出同一句话来,都笑了。
“我来看房子。”陶西萌扬起脸,“你呢?”
“我来跑步啊。”他走过来。
原来这就是他提过的湖心公园。陶西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一片隐约的波光,不由更是兴奋:“原来这么近!那我要是租到那房子,以后也可以来这里跑步啦!”
“什么房子?”
“还多亏你介绍呢!”陶西萌的好运气正没人分享,当下全说给他听。
谢天桦倒是沉吟一下:“房租这么便宜?”
“……会有问题吗?”陶西萌紧张起来,“我明天去看房……”
“按理不会。”谢天桦说,看她一脸担心,忍不住笑,“那我陪你走一趟吧。反正论文刚交掉,闲着也是闲着。”
陶西萌怔了怔,半晌才叫出来:“谢谢你!”
“客气什么。”他笑,朝她的速写本探一探头,“你在画画?很不错嘛。”
一群在日影里玩耍的小孩子,不过寥寥几笔,看起来却生动传神。右下角,三五条线画了一个长椅,一个刺毛头、戴眼镜的小人儿,正坐在上面咧嘴笑着。
“这是什么?”谢天桦问。
“这是我的签名。”陶西萌笑,“可不可爱?”
半天没有听见谢天桦的声音。
她转脸,看见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阳光穿过满树的花叶,在他的黑发上闪亮地跳跃着。
“是很可爱。”他拿过那张纸,“给我收藏行不行?”
“这个?”陶西萌有点犹豫,忽然心里一动,“我再画一张给你吧。”
她拿了速写本,盘腿坐到长椅的一头,离他远远的:“不许看,一下就好。”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是真的听见这个声音了么?还是风声里的幻觉呢?他闭上了眼,感觉阳光热热地落在眼皮上,一片的明亮。
“好了,给你!”长椅轻轻一震,然后手里便塞进一张画纸。
“明天见!”她抓了背包冲他挥挥手,转身大步走进夕阳里。
拿着那张纸,谢天桦有一瞬间的怔忡。画纸上的,并不是什么签名,而是一幅他的速写。简洁流畅的线条下,闭了眼坐在树影里的男生,眉间一片安然。
他抬起头来。
她的身影已经消失。风吹过,眼前有不知名的白色花瓣纷扬着飘下,像无声轻柔的梦,落在了他的手心里。